出声的,正是谢予怀。
他缓缓站起身,苍老的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与不屑。
“老夫当是谁,原来是他。”
谢予怀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一个皓首穷经,却钻营了一辈子,只想往朝堂上爬的趋炎附势之徒罢了。”
“早年间,他便多次上书,意图入仕,只不过所投非人,一直未曾如愿。”
这位文坛泰斗,说起另一位齐名的大儒,言语间竟是这般刻薄。
“今日,倒是让他攀上了东宫这棵高枝,如愿以偿了。”
谢予怀说完,拂了拂袖子,脸上是那种文人特有的清高与孤傲。
“此等人,不配与老夫相提並论。”
他转头看向苏承锦,微微躬身。
“殿下,书院中事,老夫已有些眉目,这便回去整理,先行告退。”
说完,也不等苏承锦回应,便带著他那几个同样面露不忿的门生,径直离开了暖阁。
仿佛多听一句关於裴怀瑾的事,都会脏了他的耳朵。
看著谢予怀离去的背影,诸葛凡失笑著摇了摇头。
这位谢老先生的脾气,还真是一点没变。
他收敛笑容,神色重新变得严肃起来,看向苏承锦。
“殿下,太子此举,借公审立威,又得裴怀瑾这等士林领袖相助,一举扭转了舆论,更在天下士子面前,立起了一个杀伐果断又勇於担责的贤明储君形象。”
“这盘棋,他下的確实不差。”
诸葛凡的语气里,带著一丝客观的评价。
“如今,他在朝中的地位,怕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稳固。”
诸葛凡的话音落下,暖阁內的气氛,似乎又冷了几分。
上官白秀接过话头,他用捧著手炉的手,轻轻呵出了一口白气。
“不错。”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但分析却如刀锋般锐利。
“太子得了势,又有了大义的名分。”
“接下来,他很可能会藉此威望,对我们关北发展,採取更强硬的打压措施。”
上官白秀的目光,落在苏承锦身上。
“殿下,我们,需要早做准备了。”
两位谋士一唱一和,將眼下的严峻形势,剖析得清清楚楚。
然而,作为这一切风波的中心,苏承锦的脸上,却看不到半分忧虑。
他慢条斯理地撕开密报的火漆,將那薄薄的信纸展开。
他的目光,从信纸的开头,缓缓移动到末尾。
看完之后,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一旁的炭盆边,隨手將那份密报,扔进了熊熊燃烧的火焰之中。
信纸触火,瞬间蜷曲,化作一缕青烟,消散无踪。
“殿下?” 诸葛凡见他这般模样,轻声开口。
他知道殿下必有后手,但此刻的平静,还是让他有些捉摸不透。
“不过,这样也好。”
诸葛凡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微勾。
“那日宫门广场,青萍司的人,按您的吩咐,在人群里起了个头。”
他看著苏承锦,眼中闪烁著智慧的光芒。
“虽然最后被太子和玄景联手压了下去,但那颗怀疑的种子,终究是埋下了。”
“而且,按照殿下的说法,圣上他老人家,恐怕也该藉此机会,开始行动了。”
上官白秀苍白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瞭然的笑意。
他轻轻頷首,接口道:“不错。”
“若我猜得没错,圣上很快便会將广场上起鬨一事,不动声色地,引到那些世家大族的身上去。”
“太子新得了威望,正是气焰最盛的时候,又急於在父皇面前表现自己。”
“一旦他认定了是世家在背后捣鬼,挑衅他储君的威严,以他如今的性子,必然会选择雷霆一击,以儆效尤。”
上官白秀说到这里,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如此一来,京城那潭水,可就要彻底被搅浑了。”
“太子要对付世家,卓相为了自保和家族利益,也必然会牵扯其中。”
“他们斗得越是热闹,我们就越是安稳。”
“倒是省了我们不少心思。”
二人三言两语之间,便將京城未来的局势,推演得明明白白。
他们都看向苏承锦,等待著他的最终论断。
苏承锦转过身,背靠著温暖的墙壁,目光扫过自己这两位心腹爱將。
“你们说的,都对。”
他平静地开口,声音中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从容。
“苏承明以为他贏了,朝臣以为他贏了,天下人都以为他贏了。”
苏承锦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嘲讽。
“可他贏的,只是父皇想让他贏的。”
“他贏了名声,贏了威望,贏了士林的支持。”
“而我们,”
苏承锦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胸口,然后又指向窗外那片广袤的、被冰雪覆盖的土地。
“我们贏的,是时间。”
当这两个字从苏承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