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远及近。
石老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那只独眼里,再次被无尽的恐惧所填满。
“来了他们来了”
“他们还是不肯放过我”
他绝望地呢喃著,整个人缩成一团,抖如筛糠。
司徒砚秋心中一沉。
他迅速起身,闪到窑洞口,透过缝隙向外望去。
只见远处,一队提著灯笼、手持棍棒的汉子,正朝著这边走来。
看他们的服饰,正是朱家豢养的,负责夜间巡城的护院!
他们怎么会来这里?
是巧合?
还是自己被人跟踪了?
一瞬间,司徒砚秋只觉寒意直衝头顶。
火光越来越近。
巡逻护院的谈笑声,在寂静的雪夜里清晰可闻。
“头儿,这鬼地方有什么好巡的,连个耗子都冻死了。”
“就是,不如早点回去喝两杯,暖暖身子。”
一个粗豪的声音呵斥道:“都给老子闭嘴!这是家主亲自定下的巡逻路线,谁敢懈怠,打断他的狗腿!” “城西这片,尤其是这废窑,必须看仔细了!”
“听说前些年,有个不知死活的狗东西,就躲在这里。”
话语声,已经近在咫尺。
窑洞內,石满仓抖得更厉害了。
他眼中的最后一丝希望之火,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浇灭。
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司徒砚秋的心也沉了下去。
一旦被这群护院发现自己深夜在此与石满仓接触,无论他说什么,都將被打上与逃犯私通的烙印。
届时,人证物证俱在,朱家只需顺水推舟,便能將他这个碍眼的京官,彻底按死在这酉州城。
正当此时,另一阵脚步声,从另一个方向,不紧不慢地响起。
那脚步声从容不迫,与巡逻队的杂乱形成了鲜明对比。
“诸位,这么晚了,还在巡查,辛苦了。”
一个温和的声音,突兀地在夜色中响起。
巡逻队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司徒砚秋透过窑洞的缝隙看去,心中一紧。
来人,竟然是程柬!
他依旧是那身乾净的从七品官服,手里提著一盏灯笼,脸上掛著温和的笑容,看著人畜无害。
仿佛只是饭后散步,偶然路过此地。
“你是什么人?”
护院头领警惕地喝问,手中的棍棒指向了程柬。
程柬不慌不忙,从怀中掏出一份盖著朱红大印的公文,在灯笼前晃了晃。
“下官,州府籍田主事,程柬。”
“奉知府大人之命,核查官府废弃產业。”
他指了指这片废弃的瓦官窑,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此地,已列入开春后待拆除的名单,下官特来做最后的盘点登记。”
“以免到时候,误拆了什么不该拆的东西,或是少了什么本该在册的物件,不好向上面交代。”
护院头领將信將疑地凑上前,借著灯笼的光,扫了一眼那份公文。
上面確实盖著州府的官印,字跡他也看不懂,但那鲜红的印章,做不得假。
籍田主事,管的就是田亩地契,盘点官產,也確实是他的分內之职。
“原来是程主事。”
护院头领的態度缓和了不少,但依旧没有完全放下戒心。
“只是,这大半夜的,天寒地冻,程主事为何非要挑这个时候来盘点?”
程柬闻言,脸上露出一副你有所不知的神秘表情,他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
“这位大哥,实不相瞒。”
“这事儿,跟京里来的那位司徒大人有关。”
“那位爷,是个不省心的主,白日里巡查城防,晚上还要看什么营造图录,非要我们连夜把所有相关的地契產业都整理出来。”
“这不,我被他催得没办法,只能连夜赶过来了。”
他嘆了口气,满脸的无可奈何与身不由己。
这番话,瞬间打消了护院头领最后一丝疑虑。
今天刚给了那个司徒砚秋难堪,他们自然听说了那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京城来的官,脾气大,爱折腾人,这完全说得通。
“原来如此。”
护院头领恍然大悟,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同病相怜的表情。
“那就不打扰程主事办公了。”
程柬笑著拱了拱手。
“多谢大哥体谅。”
他隨即话锋一转,看似隨意地提醒道:“对了,大哥,此地既已上报待拆,你们日后巡查,也就没必要再进来了。”
“万一碰坏了什么东西,到时候公文对不上,我这里不好办,你们也免不了要担个干係。”
护院头领一听,连连点头。
“程主事说的是,我们也就是在外面转转,绝不进去。”
谁愿意在这种鬼地方多待。
巴不得早点离开。
“那兄弟们,我们走!”
护院头领吆喝一声,便带著手下,骂骂咧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