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上午!”
“关於关於朱家侵吞田亩,勾结官府,偷逃税赋,草菅人命各种各样的负面消息,在清、酉、卞三州的治下县城,同时爆了出来!”
“那些说书的,茶馆里的,甚至还有沿街叫卖的小贩,都在说!”
“就像是就像是有人在背后统一指挥一样!”
刘文才抬起那张被泪水和鼻涕糊满的脸,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最可怕的是”
“这些消息,正以一种我们无法想像的速度,沿著各条驛路,朝著朝著京城的方向,疯狂地传过去啊!”
“轰!”
刘文才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朱天问的头顶。
他脸上的傲慢与不屑顿时僵住
只剩满脸难以置信的惊骇。
多点爆发?
统一指挥?
沿著驛路,传向京城?
这
这不是什么小打小闹的骚扰!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足以致命的舆论绞杀!
“哐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暖阁內,显得格外刺耳。
朱天问手中的那盏白玉茶杯,从他僵硬的手指间滑落,重重地摔在坚硬的地砖上,四分五裂。
滚烫的茶水,溅湿了他的衣摆,他却浑然不觉。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遍全身。
他终於明白了安北王这一手的狠毒之处。
这些消息,在北地,他可以压。
可一旦传到了京城
一旦在那些言官御史的耳中发酵
他朱家,就会从一个忠良受屈的受害者,瞬间变成一个鱼肉乡里、罪大恶极的国之巨蠹!
到那时,他苦心经营多年的朝中关係网,会毫不犹豫地与他切割,生怕沾上一点腥臊。
而那位刚刚与他结盟,视他为刀的太子殿下,为了平息舆论,为了保全自己的名声,也必然会第一个站出来,亲手斩了他这个祸根,弃车保帅!
朱天问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天真的塌了。
暖阁里静得可怕。 只剩刘文才压抑的抽泣,像破风箱般断断续续。
朱天问僵在原地,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紫,胸膛剧烈地起伏著,仿佛下一刻就要背过气去。
他想不通。
他怎么也想不通。
安北王,那个远在千里之外关北的黄口小儿,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
如此庞大的舆论攻势,需要何等精密的情报网络,何等恐怖的执行能力?
这已经不是一个藩王该有的手笔!
“噗——”
一口鲜血,猛地从朱天问口中喷出,染红了身前的地面。
巨大的羞辱感与恐惧感掐得他喘不过气
“家主!”
刘文才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想要扶住摇摇欲坠的朱天问。
“滚开!”
朱天问一把推开他,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跡,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布满了疯狂的血丝。
他不能倒。
他朱家,还没输!
只要消息还没传到京城,只要玄景还站在他这一边,他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朱天问在暖阁內来回踱步,如同困兽。
惊恐与愤怒催得他脑子转得飞快。
片刻之后,他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烁著毒蛇般的阴冷光芒。
他转身,死死地盯著跪在地上的刘文才,用一种嘶哑到极致的声音,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
“第一!”
“立刻!动用我们所有的人脉,派人去往通向京城的各处州府、驛站!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拦截、压制这些消息!”
“告诉他们,谁敢再传一句,就等著朱家的报復!”
“第二!”
“立刻散布新的谣言!”
“就说这一切,都是安北王因旧怨,对我朱家的栽赃陷害!”
“他安北王,在关北滥杀无辜,如今又想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来构陷忠良!”
“第三!”
朱天问的脸上,露出一丝屈辱而狰狞的笑容。
“对外放出话去!”“就说我朱家,愿意为了北地安稳,不与安北王计较。”
“我们愿意公开向安北王道歉,和解!”
“只要他肯罢手,他要什么,我们给什么!”
“金银、粮食、铁料只要他开口,我朱家,全都满足!”
他要用钱,用利,用一切可以收买人心的东西,来拖延时间。
他要將自己塑造成一个顾全大局、委曲求全的受害者,將苏承锦打成一个得理不饶人、蛮横跋扈的恶人。
只要能將水搅浑,只要能拖到玄景出手,他就还有机会!
刘文才听著这一条条毒计,早已被嚇得目瞪口呆,只是下意识地连连点头。
朱天问看著他那副蠢样,心中的杀机愈发炽烈。
他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揪住刘文才的衣领,將他从地上硬生生拽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