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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开始,就不是玄景来酉州,是为了给他朱家撑腰。
从一开始,他就不是什么递刀人。
他朱家,连同这整座酉州城,都只是一个早已被精心布置好的戏台。
而他朱天问,就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戏子。
引他举旗,坐实他谋逆的大罪。
然后,再由这早已等候在外的京畿大军,以雷霆之势,將他连根拔起,抄家灭族。
用他朱家满门的鲜血,去震慑天下所有心怀异志的世家。
用他朱家的人头,去给苏承明,铺就一条通往至高权力的、血腥的青云路。
好一盘大棋!
好一个太子殿下!
好一个高坐於上的皇帝陛下!
“哈哈哈哈哈哈”
朱天问突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悽厉,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自嘲。
他笑了,笑得眼泪都从浑浊的眼角滚落。
“原来这盘棋从来没有朱家落子的位置”
朱天问缓缓站起身,他挺直了那早已被压弯的脊樑,那张死灰色的脸上,竟浮现出一抹前所未有的平静与决绝。
他看著堂下惊恐万状的朱子豪,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暖阁。
“取我甲冑来。”
朱子豪猛地一愣,呆呆地看著他。
“传我军令。”
朱天问的目光,缓缓投向窗外那片阴沉的天空,一字一顿。
“隨我登城!”
“杀敌!”
无论如何都已是死路一条。
既然早已是案板上的鱼肉。
那便在临死之前,也从这些高高在上的棋手身上,狠狠地撕下一块肉来!
朱子豪看著此刻的朱天问,那股滔天的绝望与疯狂,瞬间感染了他。
他眼中的恐惧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嗜血的赤红。
“末將遵命!”
他重重地单膝跪地,甲冑与地面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这一日,正月初三。
酉州朱家第五任家主,最后一次披上了他那身蒙尘已久的甲冑,登上他许久未曾登过的城头。
酉州城外。
风雪之中,三千五百人的大军的阵列,散发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孟江怀与习錚並驾齐驱,立於阵前。
习錚眯著眼,看著远处那座在风雪中显得有些孤寂的城池,城头上,影影绰绰,叛军的旗帜正在慌乱地树立起来。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
“嘖嘖,动作还挺快。”
他扭了扭脖子,骨骼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脆响。
“看来,玄司主那边的火,烧得够旺。”
孟江怀目不斜视,声音平稳如初。
“准备吧。”
习錚哈哈一笑,他猛地一挥手,那张桀驁的脸上,写满了即將投入猎场的兴奋。
“传令!”
“攻城!”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如同心跳,骤然响起。
“杀!”
三千名铁甲卫,齐声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
他们动了。
没有丝毫的迟疑,没有半分的混乱。
最前排的铁甲卫,从阵中扛出数十架简易的攻城云梯,迈开沉重的步伐,朝著那高大的城墙,发起了决绝的衝锋。
他们的步伐整齐划一,每一步踏下,都让大地为之颤抖。
三千人的衝锋,那股凝成实质的煞气,冲天而起。
城墙之上。
朱天问披著一身早已不合身的陈旧甲冑,在朱子豪等一眾亲信的簇拥下,登上了城楼。
当他看到城下那如同黑色潮水般涌来的铁甲卫时,瞳孔还是忍不住收缩了一下。
但他很快便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看到了对方扛著的,不过是些最简陋的云梯。
没有投石车,没有撞城锤。
朱天问那颗已经沉入谷底的心,又升起了一丝荒谬的希望。
他冷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最后的傲慢与自负。
“看来,他们为了隱藏行跡,一路急行,並未携带任何重型攻城器械!” 他指著城下那些扛著梯子衝锋的铁甲卫,对著身边早已面无人色的叛军將领们大声鼓气。
“仅凭此物,就想拿下我朱家经营百年的酉州坚城?”
“痴人说梦!”
“传令下去!”
“弓箭手,放箭!给老子狠狠地射!”
“滚木!礌石!金汁!都给老子准备好!”
“今天,就让他们见识见识,我酉州儿郎的厉害!”
在朱天问的强行鼓舞下,城墙上慌乱的叛军,总算勉强组织起了一丝有效的抵抗。
“放箭!”
隨著一声令下,一片稀稀拉拉的箭雨,从城头泼洒而下,带著尖利的呼啸声,射向衝锋中的铁甲卫。
阵前。
习錚看著城头那软弱无力的箭雨,不屑地撇了撇嘴。
“就这点动静?”
“给爷爷我挠痒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