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在青澜河畔肆虐。
夜色深沉,只有漫天飞雪被狂风卷著。
安北王的大营扎在一处背风的土丘之下。
中军大帐內,炭盆里的火烧得正旺,偶尔爆出一两声轻微的噼啪声响,將帐內的寒意驱散了不少。
一张巨大的羊皮地图铺在案几上,上面密密麻麻地標註著红黑两色的线条与圆圈。
苏承锦负手立於案前。
他身上披著一件厚重的黑色大氅,领口的狐毛簇拥著那张略显苍白的脸庞,那双眸子沉静如水,正顺著地图上的一条蜿蜒曲线缓缓移动。
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一股夹杂著雪沫的寒风瞬间灌入,吹得炭盆里的火苗一阵乱颤。
“这鬼天气,真不是人待的。”
白皓明一边抱怨著,一边大步走了进来。
他身上那件原本飘逸的白衣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略显笨重的士卒甲冑。
铁甲冰冷,贴在身上哪怕隔著內衬也透著寒气。
白皓明隨手將头盔扔在矮榻上,一屁股坐了下来,毫无形象地將两条腿伸向炭盆烤火。
“我说,咱们还要在这儿蹲多久?”
白皓明搓著冻得发红的手,斜眼看向那个还在盯著地图发呆的身影,没好气地开口。
“早知道当初就不该接你那趟鏢,这一趟下来,鏢钱没见著,倒是先把我自己给搭进去了。”
“我好歹也是白衣鏢局的总鏢头,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白眉剑客之子,现在倒好,成了你的隨军护卫,还得穿著这身二十多斤重的铁疙瘩。”
“我爹要是知道了,非得笑掉大牙不可。”
苏承锦没有抬头。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的某一点轻轻点了点,笑著开口。
“能被安北王抓壮丁,这可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
“福分?”
白皓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伸手在炭火上烤了烤,热气蒸腾,让他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这福分给你要不要?”
“要不咱俩换换?”
“你来穿这身铁皮,我去那儿指点江山?”
“也就是看在你们苏氏的面子上,不然本少爷早溜了。”
提到苏氏,白皓明又是一阵唉声嘆气。
当初被苏承武那个蛮子坑蒙拐骗,好不容易脱身,结果转头又掉进了这个安北王的坑里。
这苏家兄弟,一个个心眼都多得跟筛子似的。
苏承锦终於转过身来。
他走到炭盆边,提起上面的铜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热气氤氳,模糊了他的眉眼。
“別抱怨了。”
“等你这次回去,去库房里搬两坛仙人醉走。”
苏承锦吹了吹杯口的热气,语气平淡。
“就当是给你的辛苦钱。”
白皓明原本还在揉搓著僵硬的膝盖,听到这话,动作猛地一顿。
他抬起头,那双原本有些慵懒的眼睛里瞬间亮起了一道光。
仙人醉。
那是关北如今最紧俏的好东西,也就是在王府里能闻著味儿,外头可是千金难求。
“两坛?”
白皓明哼了一声,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脸上写满了不屑。
“打发叫花子呢?”
“我,白皓明,白眉剑客的独子!”
“这一路护著你从逐鬼关跑到这儿,吃糠咽菜,顶风冒雪,还要隨时提防著大鬼国的骑兵。”
“你就拿两坛酒给我打发了?”
“传出去我这脸还要不要了?”
苏承锦看著他那副坐地起价的无赖模样,忍不住摇了摇头。
他伸出四根手指。
“四坛。”
“当初我给白总管也就两坛。”
“你要是嫌少,那就算了。”
“別別別!”
白皓明立马换了一副嘴脸,手脚麻利地从矮榻上跳起来,一把按住苏承锦的手,生怕他反悔似的。
“四坛就四坛!”
“成交!”
白皓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这还差不多,虽然比不上我的身价,但也勉强够本了。”
他重新坐回榻上,心情显然好了不少,连带著看这简陋的营帐都顺眼了几分。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脚步沉重有力。
“哗啦——”
帐帘再次被掀开。
丁余带著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他的脸颊被冻得通红,但眼神却异常锐利。
在他身后,跟著一名斥候。
那斥候看起来虽然狼狈,除了寒气比较重,倒是没有大碍。
“王爷。”
丁余大步上前,抱拳行礼。
“斥候带消息回来了。”
苏承锦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他放下手中的水杯,目光越过丁余,落在那名跪在地上的斥候身上。
“说。”
斥候抬起头,声音因为寒冷有些嘶哑。
“启稟王爷!”
“昨日负责在五十里外探查的兄弟传回急报。”
斥候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