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碗推开,脸色铁青。
“苏知恩!”
“你欺人太甚!”
他当然知道这是攻心计。
但他没想到,这计策能这么毒,这么狠,这么直接。
“大人!”
帐帘被掀开。
巴鲁带著几名千户闯了进来。
这一次,他们没有跪。
他们的眼神里,少了几分敬畏,多了几分逼视。
“大人。”
巴鲁的声音有些沙哑。
“兄弟们顶不住了。”
“外面都在闹。”
“那肉味儿太勾人了。”
“大家都在问,咱们的粮草到底还有多少?”
“为什么咱们只能啃麵饼?”
“如果再不发点像样的东西下去,恐怕恐怕就要炸营了。”
端瑞死死地盯著巴鲁。
他从巴鲁的眼睛里,看到了飢饿,也看到了动摇。
他知道,这次杀人没用了。
杀一个两个行。
杀一百个也行。
但他不能把所有人都杀了。
这种源自生理本能的崩溃,是任何军令都压不住的。
“发。”
端瑞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的心在滴血。
那是他最后的底牌。
那是他准备留著回程路上保命用的口粮。
但现在,他不得不拿出来饮鴆止渴。
如果不发,这支军队现在就会散。
“把剩下的肉乾,全发下去。”
“再煮些热汤。”
“告诉兄弟们,吃饱了,才有力气杀敌。”
“等攻破了峡谷,对面的羊肉,全是咱们的!”
端瑞的声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输了。
在这场没有硝烟的交锋中,他输得一败涂地。
他以为自己在熬鹰。
结果,他才是那只被熬得精疲力尽的鹰。
巴鲁等人听到这话,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连忙抱拳。
“大人英明!”
说完,几人匆匆离去,生怕端瑞反悔。
端瑞跌坐在椅子上,听著外面传来的欢呼声,只觉得那声音无比刺耳。
那不是士气高涨的欢呼。
那是迴光返照的狂欢。
他知道,这顿饭吃完。
他就真的没有退路了。
峡谷东口。
肉香渐渐散去。
苏知恩站在高地上,看著远处升起裊裊炊烟的大鬼国营地。
斥候一路小跑著冲了上来,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兴奋。
“大统领!”
“神了!”
“真神了!”
“端瑞那老小子真的发粮了!”
“我亲眼看见他们把压箱底的肉乾都搬出来了,正在煮汤呢!”
苏知恩闻言,脸上並没有太多的喜色。
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转过身,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苏掠。
苏掠此刻正靠在一块大石头上,嘴里嚼著一块刚刚煮好的羊肉。
那肉煮得烂乎乎的,入口即化。
“味道不错。”
苏掠咽下嘴里的肉,给出了一个中肯的评价。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苏知恩。
“接下来呢?”
苏知恩紧了紧身上的大氅,目光变得深邃。
他弯下腰,从地面抓起一把雪。
雪在他温热的手掌中迅速成型,变成了一个雪球。
“这顿饭,是他们的断头饭。”
苏知恩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
“吃了这顿,端瑞手里就真的没粮了。”
“人的胃口一旦被吊起来,就再也回不去了。”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明天。”
苏知恩转过头,看向那片苍茫的雪原露出笑容。
“明天,当他们发现下一顿又是冷硬的麵饼,甚至连麵饼都没有的时候。”
“不用我们动手。”
“这支军队,自己就会把自己吃掉。”
说到这里,苏知恩停顿了一下,將雪球扔到峡谷下。
他的目光穿透了风雪,看到了那个坐在中军大帐里、此刻正满心绝望的对手。
“明日,端瑞必断粮。”
“也是他授首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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