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指挥所。
几个穿著短打的僕役正在清扫积雪,他们的动作干练有力,手掌宽大粗糙,一看就是练家子,或者是退下来的老兵。
习崇渊走得很慢。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兵器架,扫过墙角堆放的石锁。
“这府邸”
习崇渊轻声开口。
“是当初安云的老宅子改的吧?”
江长升在前面引路,头也不回地答道:“回老王爷,正是。”
“王爷收復胶州之后,便让人把这老宅子收拾了出来,掛了安北王府的匾。”
“王爷说,关北苦寒,银子得花在刀刃上。”
“住的地方,能遮风挡雨就行,没那么多讲究。”
习錚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
“装模作样。”
在他看来,苏承锦抢了那么多银子,怎么可能没钱修葺王府?
这分明就是做给外人看的,以此来博取所谓的贤名。
江长升耳朵动了动,显然是听见了,但他脚步未停。
穿过前院,绕过一道月亮门,便是后院。
这里的气氛稍微柔和了一些。
虽然依旧没有名贵花草,但墙角种了几株耐寒的腊梅,此刻正开得热闹,黄色的花瓣在风中颤抖,送来几缕幽香。
庭院正中央,一块平整的青石地上。
一位满头银髮的老妇人,正穿著一身宽鬆的白色练功服,缓缓打著拳。
她的动作很慢。
起势,揽雀尾,单鞭。
每一个动作都圆润自如,行云流水,又绵里藏针。
虽然年岁已高,但她的下盘极稳,呼吸绵长,一招一式之间,竟隱隱有著风雷之声。
习崇渊停下脚步,没有出声打扰。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著,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念旧的神色。
这位老夫人,可是当年隨著他们一群老伙计,在马上打天下的主。
是真正见过血、杀过人的巾幗英雄。
一套拳打完。
沈婉凝缓缓收势,双手下按,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一道白烟,久久不散。
“老大哥来了。”
沈婉凝没有回头,声音平稳有力。
早有侍女上前,递上一块温热的布巾。
沈婉凝擦了擦手,这才转过身来。
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深深的刻痕,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清亮如水,透著一股子洞察世事的通透。
习崇渊上前两步,抱拳一礼。
“弟妹。”
“这一晃,有十几年没见了吧。”
沈婉凝笑了笑,走到一旁的石桌旁坐下,示意习崇渊也坐。
“是啊。”
“自从我家那老头子走了之后,你我都未曾见过面。”
“这一晃,人都老得不成样子了。”
习崇渊嘆了口气。
“安云走的时候,我领命在外办事,没能去你府上看看,这心里多少还是有些难受的。”
老夫人笑著摆手。
“你是我和望山的老大哥,说这话见外了。”
习錚站在习崇渊身后,有些侷促。
面对这位老夫人,他那种年轻人的傲气,不自觉地就收敛了几分。
那是对长辈本能的敬畏。
“你家錚儿?”
“十多年没见过了,长得这般壮实。”
沈婉凝看了一眼习錚,笑著问道。
习崇渊点了点头,回头瞪了习錚一眼。
“还不见过老夫人?”
习錚连忙上前,躬身一礼。
“晚辈习錚,见过老夫人。”
“起来吧。”
沈婉凝摆了摆手。
“到了这儿,就別讲那些虚礼了。”
“坐。”
习錚这才敢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但也只敢坐半个屁股,腰背挺得笔直。
江长升端来了热茶。
茶具是粗瓷的大碗,茶汤呈琥珀色,飘著几片大叶子,闻著有一股子枣香味。
“这是北地特有的枣茶。”
沈婉凝端起碗,喝了一口。
“比不得京城的那么精细,但胜在暖胃,驱寒。”
习崇渊端起碗,也不嫌弃,大口喝了一口。
滚烫的茶水顺著喉咙流进胃里,驱散了一路的寒气。
“好茶。”
习崇渊赞了一声。
放下茶碗,他看著沈婉凝,眼神有些复杂。
“弟妹。”
“你身子骨看起来还硬朗,我也就放心了。
“只是”
习崇渊欲言又止。
沈婉凝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笑了笑,把玩著手里的粗瓷碗。
“老大哥是想问,我这把老骨头,怎么就跟著承锦,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习崇渊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江家满门忠烈。”
“望山当年为了大梁,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如今”
“如今安北王抗旨不遵,拥兵自重,已成事实。”
“弟妹,你难道就看著江家几代人积攒下来的清誉,毁於一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