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七。
寅时。
铁狼城南门主街道上,廝杀声已经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
街道两侧的石木民房被大火吞噬了大半。
倒塌的横樑和碎石堵塞了几条巷口,浓烟顺著夜风翻滚著涌向天际。
火光照亮了整条主街。
鲜血在青石板上匯聚成浅浅的溪流,顺著街道的坡度缓缓向城门方向倒流。
尸体层层叠叠。
安北军的铁甲和大鬼军的皮甲交错堆叠在一起,分不清敌我。
后续冲入城中的士卒只能踩著这些尸体向前推进,每一步都能感受到脚底传来的柔软和粘腻。
主街道中段。
一道金甲身影手持赤色长枪,正站立於一个被黑色重甲包裹的钢铁巨兽身侧。
江明月的凤纹鎏金甲上溅满了暗红色的血浆。
她的髮髻早已散乱,几缕被汗水浸透的碎发贴在脸颊上,衬著那双布满血丝的眸子,浑身透著慑人的狠戾。
赤色长枪横在身前,枪尖上悬著一缕尚未凝固的血珠。
她进城之后,这桿枪已经刺穿了不下二十名大鬼国守军的身体。
她的出现,在安北军中激起轩然大波。
当第一个安北步卒在混战中认出那套凤纹鎏金甲时,他发出的嘶吼声盖过了整条街道的喧囂。
“王妃!”
“王妃来了!”
这声嘶吼从南门一路传到了主街深处,又从主街传上了城头。
每一个听到这两个字的安北士卒,原本已经快要见底的士气,在那一瞬间被点燃到了极致。
王爷受了伤,王妃披甲亲征。
这意味著安北王府的旗帜没有倒。
意味著他们不是孤军。
怀顺军和安北骑军的下马步卒从城门处源源不断地涌入。
他们接替了伤亡惨重的先头部队,开始沿著主街向纵深推进。
城头之上,战况同样在发生倾斜。
关临、庄崖、习錚、陈十六四人,死死钉在南门城墙的核心阵地上。
百里琼瑶从中军调配的增援步卒,沿著云梯和破损的城墙缺口不断攀登。
新加入的兵力在城头上迅速展开,將大鬼国守军的防线一点一点地向两侧蚕食。
城墙上的拉锯已经从最惨烈的绞杀阶段,逐渐转向了安北军占据主动的压迫阶段。
但城內的巷战依旧胶著。
铁狼城的守军原有四万之眾。
三个时辰的攻城战下来,安北军杀伤了万余人,但剩余的守军仍然超过两万。
近三万人。
这个数字意味著每一条巷子、每一座院落、每一堵断墙后面,都可能藏著拼死一搏的敌人。
安北军虽然战损比惊人,单兵战力远超守军,但总兵力始终处於劣势。
推进的速度,远没有想像中那么快。
主街道最深处。
赤鲁巴站在一座尚未倒塌的石楼前。
他的战甲上沾满了血污,右手的弯刀缺了半截口子。
周围簇拥著他最后的亲卫和督战队。
他看著前方那条被火光映照的主街。
安北军的黑色铁甲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向前推进。
那个金甲女人和那头黑色的钢铁怪物走在最前面,身后的安北步卒紧密跟隨,刀盾交错,长枪如林。
每向前推进一步,都会有数名大鬼国守军倒下。
赤鲁巴的嘴角不断抽搐。
他能感觉到空气中瀰漫著的那股绝望的味道。
这种味道不是来自敌人,而是来自他自己的士卒。
从主街退到巷口,从巷口退到院墙,从院墙退到断壁残垣的背后。
赤鲁巴的双眼充血,青筋在额角暴突。
他猛然跳上那座石楼前的台阶,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咆哮。
“都给老子听著!”
赤鲁巴的声音沙哑而尖锐,传遍了附近。
“我们没有退路了!”
他用那柄缺了口的弯刀,重重指向城外的方向。
“城外的南朝骑军已经把四个城门堵得死死的!”
“想逃?往哪逃!”
“出了城门就是南朝人的骑兵!”
“被南朝人抓了,你们以为能有好下场?”
赤鲁巴的目光扫过那些面带惧色的守军,声音陡然拔高。
“想要活命,只有一条路!”
“杀退他们!”
“把这帮南朝狗从铁狼城里赶出去!”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
赤鲁巴拎起一名正在后退的守军,將他猛地推向前方。
“给我上!”
他身后的督战队抽出弯刀,面目狰狞。
几颗后退者的人头落地之后,溃退的势头被强行遏制。
守军的眼中渐渐浮现出一种绝望之后才会出现的死志。
既然退无可退。
那就拼命。
大鬼国守军的抵抗骤然变得更加疯狂。
原本已经开始溃散的几条巷道,重新涌出了成群的守军。
他们不再躲在掩体后面放冷箭,而是提著弯刀和长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