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皱一下。
“多谢先生。”
温清和接过空碗,本想开口劝她休息。
但他看见江明月重新將苏承锦的手握住,整个人靠坐在榻沿,一副扎了根的姿態。
他收拾好药具,又在伤口上敷了一层药膏,用纱布仔细包扎好。
“我就在隔壁帐里。”
温清和起身,朝帐外走去。
帐外的天色正在一点一点变亮。
晨光从帐帘的缝隙中透进来,落在苏承锦惨白的面孔上。
他的眉头微微蹙著。
江明月用拇指轻轻摩挲著他的指背。
一下。
又一下。
铁狼城內。
主街道上的尸体已经堆了两三层。
几处民房仍在燃烧。
百里琼瑶骑在马上,面色冷峻。
她刚刚从苏承锦手中接过指挥权不到半个时辰,三道军令已经传遍了全城。
第一道,命陈十六、习錚二人即刻占领东西南北四门及城中所有制高点,接管城內兵防,任何非安北军人员不得在城內自由走动。
第二道,命关临、庄崖收拢部队,逐街逐巷点清战损,同时接管並看押城中数万降卒。
降卒统一收缴兵器,分批押往城南空地集中管控,不得混编,不得打散,避免生乱。
第三道,体力尚存的士卒,以百人为单位,展开城內清剿。
搜捕四散未降的残军,清理危房与路障。
赤鲁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命令传达下去之后,安北军的各级將官迅速运转起来。
这支军队在最高统帅倒下之后,並没有出现任何混乱。
南门城墙上。
习錚拄著那杆玄铁重枪,靠在垛口上。
他的铁甲上满是刀痕和箭矢擦出的凹坑,右肩的护甲碎了一块,露出里面被血浸透的棉衬。
他没有去处理伤口。
他在看城內。
安北军的步卒正在主街上列队,以什为单位,沿著两侧的巷道依次推进。
每到一个巷口,什长便会举起右手做出手势,身后的刀盾手与长枪手默契地变换阵型,无须多余的口令。
清缴行动井然有序。
遇到藏匿在废墟中不愿投降的零散守军,安北步卒的处理方式简洁而高效。
没有人逞英雄。
没有人爭功抢杀。
甚至没有人对已经放下武器的降卒施以额外的暴力。
习錚的目光在这些士卒身上来回扫视。
他看到一名安北步卒在巷口抓到两名藏在水缸后面的大鬼国伤兵。
那两人已经嚇得瑟瑟发抖,兵器早就不知道丟到了哪里。
安北步卒没有动刀。
他弯下腰,从那两人身上摸了一遍,確认没有暗藏兵刃之后,用绳索將两人双手缚住,推向身后的押送队。
从头到尾,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习錚的眉头微微拧起。
铁甲卫號称大梁精锐之首。
但铁甲卫的精锐,更多体现在装备与排场上。
眼前这支安北军的精锐,体现在骨头里。
每一个士卒都清楚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这不是靠军法条令能训出来的东西。
习錚的目光越过主街,落在远处正下城墙的两个身影上。
关临和庄崖。
关临的步伐沉稳,从城墙上的石阶一步一步走下去,他的铁甲上沾满了血,左手的护臂碎了大半,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疲態。
庄崖跟在他身后,边走边对身旁的传令兵下达指令。
两人走到城门口时,关临停下脚步,回头扫了一眼城墙上还在清扫残敌的士卒,嘴唇动了动,像是在默数什么。
然后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城內走去。
习錚看著他的背影。
这个人。
登城营出身。
攻城战里亲自上城墙,在城头上杀了三个时辰。
然后城还没完全拿下来,他又带著人衝进了城门楼的绞盘室,硬生生从五十个死士手里把铁闸的控制权夺了回来。
习錚深吸一口气。
他扭过头,视线掠过整座铁狼城。
城墙上的大鬼国旗帜已经被全部扯下,换上了安北军的黑色战旗。
城內的浓烟还没有散尽,但廝杀声已经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兵器收缴时叮叮噹噹的碰撞声,以及安北军传令兵奔跑时铁甲摩擦的沙沙声。
习錚脑海中浮现出不久前的画面。
马背上那道金甲的身影,缓缓穿过满地的尸骸与血泊,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侧的將士。
那一刻。
整条主街上所有的安北军士卒,包括那些已经断了手臂、浑身是血、几乎站不起来的伤兵,全部抬起了头。
他们看向苏承锦的目光里,不是对上级的畏惧与服从。
是信仰。
习錚在京城的军营里待了九年,从来没有在任何一支军队中看到过那种目光。
连圣上检阅的时候,將士的眼神里都没有那种东西。
习錚缓缓收回思绪。
他的眼睛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