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来人行礼。
“左副使。” 诸葛凡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直直地落在榻上那道毫无声息的身影上。
苏承锦躺在厚毯之下,面色苍白如纸。
双目紧闭,眉头微蹙。
胸口的伤口被白布包裹著,白布上已经渗出了几点暗红色的血跡。
诸葛凡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他一步一步走到榻前。
低头看著苏承锦。
按道理来说不该出现此等变故,就算是达勒然也不可能有这个本事,他的出现已经在自己和殿下的预料之中,殿下怎么还会受伤?
帐內安静得能听见帐外风吹旗帜的猎猎声响。
苏知恩和苏掠快步走到榻旁,在江明月身侧蹲下身子。
两人都没有开口。
苏知恩的左臂上缠著布条,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大半。
苏掠垂著右手,左臂吊在一条布带里。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死死盯著苏承锦的面孔,一动不动。
苏知恩看向江明月。
“明月姐。”
他的声音很轻。
“你还有身孕。”
“莫要太过忧心。”
江明月摇了摇头。
她的目光在苏知恩和苏掠身上来回扫了一眼。
苏知恩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
苏掠吊著的那条左臂,布带的结打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自己隨手绑的,根本没有让军医处理过。
“你们两个先去处理伤口吧。”
江明月的声音依旧平静。
“我的情况要比你们好得多。”
苏知恩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拍了拍苏掠的肩膀。
苏掠又盯著苏承锦看了两息,才缓缓站起来。
诸葛凡的目光从苏承锦身上收回,落在帐內的眾人脸上。
“怎么回事。”
“谁能给我说清楚。”
诸葛凡的语速极慢,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
“殿下为何会躺在这里。”
没有人回答。
关临低下了头。
庄崖攥紧了拳头。
唯一一个能完整回答这个问题的人是朱大宝。
可朱大宝在三个时辰的连续搏杀之后,整个人直挺挺地倒在了帐外,披著那身千炼重甲,鼾声如雷。
几个亲卫试著叫了半天,推了半天。
纹丝不动。
帐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帐帘被人掀开。
百里琼瑶走了进来。
她的手里拎著一颗人头。
赤鲁巴的人头。
那双圆睁的死目中凝固著最后一刻的惊恐与不甘。
脖颈处的断面齐整,是被一刀斩下的。
百里琼瑶隨手將人头扔在帐外。
“都出来吧。”
百里琼瑶扫了一眼帐內的眾人,语气平淡。
“我跟你们讲清楚。”
她看了一眼榻上的苏承锦。
“莫要打扰他休息。”
关临、庄崖、迟临、赵无疆、梁至几人对视了一眼。
然后依次走出了大帐。
诸葛凡最后一个走。
他在帐帘前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江明月。
她朝诸葛凡微微頷首。
诸葛凡没有说话,掀帘而出。
帐外。
日头已经升到了半空。
百里琼瑶站在帐外的空地上,面对著一圈安北军的主將。
她的敘述简洁。
从苏承锦入城开始,到巷战推进,到达勒然从巷道中暴起袭杀,到苏六以身挡戟当场阵亡,到朱大宝赶到与达勒然缠斗,再到那名藏在屋顶上的女箭手连放三箭。
百里琼瑶说完之后,帐外陷入了沉默。
诸葛凡的脸色比帐內更阴沉了几分。
“百里元治竟然派了不止达勒然一个。”
“他算到了我们已经猜到达勒然会出现。所以另外安排了一手。”
诸葛凡抬起头,看向百里琼瑶。
“按照你所说,另一个人便是羯角骑的统帅了?”
百里琼瑶摇了摇头,眉头微微蹙起。
“我不清楚。”
“我还是大公主的时候,羯角骑的统帅不是女子。”
“管他什么统帅!”
花羽从人群后面挤了出来。
他头上那几根翎羽歪歪斜斜的,有两根已经断了。
“我现在就带著雁翎骑去找!”
花羽的眼睛通红。
“看见她我便射死她!”
赵无疆抬起手,按住了花羽的肩膀。
花羽回头瞪他。
赵无疆摇了摇头。
“已经六个时辰了。”
“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你上哪去找。”
花羽猛地甩开赵无疆的手。
那股力道大得让赵无疆的身体都晃了一下。
花羽没有再说话。
他蹲在地上,一言不发。
周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