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时候,比先生大声骂人还要嚇人。
“是,先生。”
李石安乖巧地应了一声,快步跑回了屋內。
经过诸葛凡身边的时候,他抬头看了诸葛凡一眼,小声说了句什么。
然后便一溜烟钻进了门里。
诸葛凡站在院中,距离上官白秀三步远。
两个人面对著面。
院墙外,铁狼城的街道上偶尔传来巡逻士卒的脚步声。
远处有人在搬运什么东西,木头碰撞的声音闷闷地传过来。
上官白秀捧著手炉,指尖微微收拢。
那双清亮的眸子里,终於有了情绪。
“诸葛凡。”
上官白秀的声音压得很低。
低到只有三步之內的诸葛凡能听清楚。
诸葛凡的嘴唇动了一下。
上官白秀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你担心我的身子,我可以理解。”
他的语速不快。
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从酉州到现在,你一直都觉得是你的计策害我丟了十年的寿命。”
“你心里过意不去。”
“所以什么事都想替我扛著,怕我操心,怕我著急,怕我拖著这副破身子赶到铁狼城来再出什么闪失。”
上官白秀的目光没有移开过诸葛凡的脸。
“这些,我都明白。”
诸葛凡的喉结动了一下。
“但是。”
上官白秀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半分。
虽然只是半分,但在这安静的院子里,那半分的拔高清晰得让诸葛凡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殿下受伤这种事情。”
上官白秀盯著他。
“你凭什么瞒我。”
诸葛凡的嘴张了一下。
“若不是我觉得事情不对。”
上官白秀没有等他解释继续开口。
“若不是你传回来的那封信里,每一句话都在刻意绕开殿下的名字,只说大军暂不班师,只说需在铁狼城驻守一段时日,只说让他处理好胶州的事情。”
“通篇没有提过殿下一个字。”
上官白秀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诸葛凡沉默了。
上官白秀的声音继续压下去。
“若不是我从习錚的嘴里把事情诈了出来。”
他的目光如刀。
“你还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风从院墙的豁口灌进来,捲起了地上几片碎石屑,打在墙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上官白秀的手指在手炉的铜壁上微微收紧。
“诸葛凡。”
这个名字从上官白秀的嘴里说出第三次的时候,连语气都变了。
不再是质问。
是一种近乎咬牙切齿的沉痛。
“你我同为关北节度副使。”
上官白秀一字一句地说。
“不是什么事情都是一个人可以担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开口。
“就算我明天死在这里。”
诸葛凡的身体明显颤了一下。
上官白秀看著他的反应,没有停。
“关北的事情,我也应该知晓。”
最后这句话说完,院子里安静了。
上官白秀的胸口在微微起伏。
捧著手炉的双手指节发白。
诸葛凡站在原地。
他低著头。
从上官白秀开口到说完,他一直低著头。
不是不想反驳。
是没法反驳。
因为上官白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他瞒了上官白秀。
理由冠冕堂皇。
怕他拖著病体赶来铁狼城,怕路上的顛簸加重他的寒症,怕他操心过度伤了元气。
但真正的原因,只有他自己清楚。
他不敢面对上官白秀。
当他站在苏承锦的榻前,看著那张毫无血色的面孔,看著胸口那片触目惊心的青黑色毒纹时,他脑海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是我没算到。
是我漏了一步。
酉州的时候,也是他出的计策。
断脉丹是他让人送到上官白秀手上的。
虽然保住了上官白秀的命,但那十年的寿命,和此后再也离不开暖炉的身体,是他的计策造成的。
如今殿下中毒昏迷。
又是因为他、没有算到底。
诸葛凡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在赌桌上手气极好的赌徒。
每一次豪赌,他都能贏。
但每一次贏的代价,都是身边最亲近的人在流血。
这种感觉,比输更让人窒息。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上官白秀。
所以他选择了隱瞒。
把所有的压力、愧疚和自责,全部堆在自己一个人的肩膀上。
诸葛凡的嘴角扯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著上官白秀。
面前这个捧著手炉的、苍白消瘦的文弱书生,正在用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