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著毫不掩饰的警告。
郑元朗等人瞬间噤若寒蝉,纷纷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苏承明一言不发。
他猛地转回身,大步流星地穿过汉白玉平台。
杏黄色的朝服在春风中猎猎作响。
他径直走到等候在玉阶下的步輦前,没有理会內侍的搀扶,一步跨了上去。
四周的明黄色帷幔瞬间落下。
將他的面孔,连同他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彻底遮挡在內。
八名粗壮的轿夫同时发力,步輦稳稳地抬起。
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步輦调转方向,朝著东宫所在的位置,平稳而快速地行去。
留在原地的太子党官员们,呆呆地看著步輦远去。
没有一个人敢迈步跟上去。
卓知平从文官朝班的人流中缓缓走了出来。
他没有急著离开。
而是停在了明和殿门外,那最高的一级台阶上。
紫色的相服在阳光下泛著一层淡淡的暗芒。
银白色的长髮被微风吹起几缕。
他背负著双手,居高临下地看著广场上的一举一动。
看著苏承明阴沉的脸色,看著太子党官员的噤若寒蝉,看著那顶远去的明黄色步輦。
徐广义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的身后。
不多不少,正好落后半步的位置。
卓知平没有转头。
他的目光依旧追隨著那顶步輦。
“承明確实长大了。”
声音极轻。
只有站在他身后的徐广义,能听得清清楚楚。
“分得清轻重缓急了。”
卓知平的语气中,带著一丝罕见的讚赏。
徐广义微微頷首。
青色的长衫在风中贴著他消瘦的身体。
“倘若殿下方才顺著圣上的意思”
徐广义的声音同样压得很低。
“將安北王真的打成叛贼”
他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向卓知平的背影。
“怕是在圣上面前,再难翻身。”
卓知平嘴角那抹温和的笑意,慢慢收敛。
他太清楚今日朝堂上的凶险了。
那是一场不见血的屠杀。
梁帝举起了刀,递到了苏承明的手里。
苏承明只要敢接,敢砍下去。
那把刀,最终割断的,必將是苏承明自己的储君之路。
“世家尚未肃清。”
徐广义继续说道,条理分明。
“关北不可生乱。”
“殿下若分不清这个轻重,便不配坐那个位置。”
卓知平听完这句话,没有立刻回应。
他將目光从苏承明消失的方向,缓缓收了回来。
他转过头,看向了另一侧。
那是明和殿的正门。
是那把高高在上的龙椅所在的方向。
卓知平的眼底,闪过一抹极其幽深的光芒。
他看著那扇幽深的大门,沉默了足足三息。
“你照看好他。”
卓知平转回身,丟下这句话。
“我先走了。”
他迈开脚步,顺著台阶往下走。
徐广义站在原地,深深地躬下身去。
“恭送卓相。”
卓知平的身影,顺著一侧的迴廊,渐行渐远。
紫色的袍角在朱红色的廊柱之间,一闪,一闪。
步伐平稳,不疾不徐。
最终,彻底消失在长廊的转角处。
徐广义直起身。
他独自一人,站在明和殿门前那宽阔的台阶上。
周围的官员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广场上空空荡荡。
徐广义抬起右手。
大拇指和食指的指腹,轻轻地贴合在一起。
用力地揉捻了一下。
指尖的皮肤摩擦,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揉捻完毕。
徐广义將手重新拢回袖中。
他转过身,沿著刚才苏承明离去的方向,朝著东宫,稳步走去。
大殿散尽。
喧囂退去。
梁帝从后殿离开,却没有回他日常起居的和心殿。
他换了一条路。
没有传唤龙輦,也没有大批的內侍宫女隨行。
只有白斐一人,不远不近地跟在身后。
两人沿著宫墙下的石板路,一路走到了御花园。
此时已是午前。
春日的阳光正好。
御花园內,花团锦簇。
微风从东南方向的花圃那边吹过来。
梁帝没有在那些繁花似锦的地方停留。
他径直穿过石径,走到了建在小土丘上的那座八角凉亭里。
凉亭四周通风,视野开阔。
梁帝走到汉白玉的石凳前,坐了下去。
他没有吩咐上茶。
也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目光平视著前方。
白斐站在亭柱旁边,双手下垂,眼观鼻,鼻观心。
时间在凉亭里缓慢地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