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轻声笑了一下。
“顶碗杂耍我小时候在樊梁见过,有一个老艺人能顶七只碗。”
李石安的眼睛亮了。
“昨天那个也是七只!”
“还是瓷碗,白底蓝花的,摞在额头上转,一只都没掉。”
诸葛凡摇了摇头。
“城西那条街上的摊贩越来越杂了。”
上官白秀的手指在炉壁上敲了一下。
“人多了,生意就多了。
“也得管管。”
诸葛凡苦笑一声。
“前天巡逻队报上来,城西那条横街上有三个摊位占了半条道,推车的过不去。”
“已经让人去处理了。”
诸葛凡嗯了一声,靠回车壁上。
四个人你一言我一语。
官道上的风从车帘的缝隙里灌进来,不凉不热的,带著田垄上翻起来的泥土味。
马车一路向南。
午时。
马车抵达玉枣关。
车夫拉动韁绳,马速慢下来,最后停在关卡前方。
门洞不宽,刚好够一辆马车通过。门洞两侧站著安北军的守卒,盔甲齐全,腰间佩刀。
一名守將从哨楼下走出来。
他走到马车前,抬头看了一眼车厢。
“请出示通行文书。”
车夫从怀里掏出一份盖有红印的文书,弯腰递下去。
守將接过来翻开,目光在文书上扫了两遍,合上,交还给车夫。
他往旁边退了一步,抬手朝门洞方向挥了一下。
马车穿过玉枣关的门洞,车轮碾过石板路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出了关卡,官道变窄了一些,路面也从夯土变成了碎石和黄泥混在一起的路面,顛得厉害了一些。
揽月的身子隨著马车的顛簸晃了几下,她伸手扶住身侧的车板。
诸葛凡伸出左手,按在她旁边的车板上,没有碰到她的手,但挡住了她往前滑的趋势。
揽月看了他的手一眼。
诸葛凡的目光落在窗欞外面。
“路不好走。”
揽月的手从车板上鬆开,放回膝盖上。
“嗯。”
车厢里又安静了一会儿。
李石安闭著眼,脑袋一点一点的,打起了盹。
上官白秀手炉端在胸前,靠著车壁,也闭上了眼。
马车继续向南。
日落时分。
天边的光从橘红色慢慢变深。
马车驶过最后一段上坡路,戌城的轮廓出现在前方。
城墙不高,灰色的石砖垒成,城头上掛著几盏灯笼,已经点上了。北城门的门洞里透出暖黄色的光。
马车还没到城门前,诸葛凡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城门外侧的官道旁边,站著一个人。
谢予怀穿著一件青色阔袖儒袍,领口绣著谢家的云纹,腰间繫著一条玄色的角带。
满头银髮用一支青玉簪束在头顶,美髯垂在胸前,在晚风里轻轻拂动。
他双手背在身后,站在官道旁的一块青石边上。
脊背挺得很直,目光落在马车驶来的方向。
马车在谢予怀前方十步远的地方停稳了。
诸葛凡掀开车帘,跳下马车。
上官白秀端著手炉,从车厢里慢慢下来。
右手撑著车沿,脚踩上脚踏,站稳了再鬆手。
揽月从另一侧下车,李石安最后跳下来,背上的布包顛了一下。
诸葛凡整了整衣领,和上官白秀並肩走到谢予怀面前。
两人在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诸葛凡双手交叠在胸前,身体向前弯下去,与地面成了一个规规矩矩的角度。
上官白秀单手端著手炉,另一只手覆在上面,同样弯下身去。
学生礼。
揽月站在两人身侧两步的位置,双手交叠在腰间,身体前倾,行了同样的礼。
谢予怀看著面前弯腰行礼的三个人。 他伸出双手,手掌向上,在诸葛凡和上官白秀的手臂下方虚虚託了一下,没有碰到他们的袖子。
“左右副使不必多礼。”
诸葛凡直起身,放下手。
“谢老先生的文章我二人看过极多。”
“此礼是我们读书人之间的礼节,老先生坦然受之即可。”
谢予怀的右手抬起来,手指轻轻捋了一下胸前的长须,没有再推辞。
他的目光从诸葛凡和上官白秀身上移开,转到了一侧。
揽月站在那里,手还交叠在腰间,姿態端正。
晚风把她浅绿色裙摆的下沿吹得微微摆动。
谢予怀看了她两眼。
“这位姑娘是?”
揽月向前迈了一步。
她的声音不高,清清楚楚的。
“小女子揽月,见过谢老先生。”
“早年拜读过多篇谢老先生的文章,行此礼,还望先生勿怪。”
谢予怀的眉毛动了一下。
他抬起右手摆了两下。
“没有怪不怪的道理。”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