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不会生乱。”
谢予怀看著他。
目光在李石安脸上停了两息,隨后慢慢点了一下头。
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继续往前走。
他的手从李石安肩上收回来,捋了一下胸前的长须。
后面三步远的地方,诸葛凡对上官白秀说了一句。
“你教得还算扎实。”
上官白秀端著手炉,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自然不能误人子弟。”
揽月在旁边轻声开口。
“石安这孩子记性好。”
诸葛凡嗯了一声。
“白秀教得也上心。”
上官白秀没有接这句话,低头看了一眼手炉。
热气从指缝间冒出来,散在四月夜里的凉风中。
前面谢予怀的声音传过来,不大不小,刚好够后面三个人听见。
“你先生教你《治国论》,有没有教你《世典》?”
李石安的声音跟著响起来。
“教了,学了前三篇。”
“背来听听。”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
李石安的声音在街道上迴荡开来,一字一句,背得流利。
谢予怀一边走一边听,偶尔在某个断句的地方轻轻嗯一声。
五个人沿著主街往南走。
灯笼的光一盏接著一盏,从街头排到街尾。
书院的大门出现在主街的尽头。
大门上方悬著一块木质牌匾。
牌匾不大,长约两臂,宽约一臂。
木料用的是老料,顏色深沉,表面打磨得光滑。上面刻著四个字。
敷文书院。
字是谢予怀亲笔写的。
笔画端正,结构严谨,横平竖直,一笔一划都带著老学究的筋骨。
谢予怀走到书院门前,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面对著身后的四个人。
李石安站在他身侧,已经停了背诵,老老实实地站著。
书院的大门敞开著。
院子里头的灯也亮著。正对大门是一面影壁,影壁前面的空地上,三个人站成一排。
三名穿著青色长衫的先生。
年纪有大有小。
左边那个四十出头,面容清瘦,手里抱著一卷竹简。
中间那个三十来岁,身材壮实。
右边那个最年轻,二十多岁的模样,袖口沾著墨渍,看起来是刚从书案前起来的。
三人看到谢予怀走过来,同时弯腰拱手。
“院长。”
三个人的声音齐齐整整的,在院子里传开。
谢予怀嗯了一声,抬手朝下压了压,示意他们直起身。
三人直起腰,目光落在谢予怀身后的诸葛凡和上官白秀身上。
三人再次弯腰拱手。
“见过左副使,右副使。”
诸葛凡和上官白秀各回了一礼。
诸葛凡先看了三人一眼,然后目光扫过院子。
影壁后面是一条甬道,甬道两侧各有一排厢房,窗户里透著灯光。
甬道的尽头雾蒙蒙的看不太清楚,但隱约能看到一座更大的建筑的屋檐轮廓。
揽月站在诸葛凡身后,抬起头,看著大门上方那块牌匾。
敷文二字在灯光下落著淡淡的阴影。
她盯著那四个字看了好一会儿。
谢予怀注意到了她的目光。
“认得这两个字?”
揽月收回目光,看向谢予怀。
“敷文。”
“《邦典》有言,敷文德以来之。”
谢予怀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他看著揽月,捋了一下鬍鬚,没有说话。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三名书院的先生。
“客房收拾好了?”
中间那个壮实的先生拱了拱手。
“院长,东院四间客房已经备好。被褥、灯油、洗漱用具皆已齐全。”
谢予怀点了一下头。
“带他们过去安顿吧。”
他又看了一眼诸葛凡和上官白秀。
“路上辛苦,先歇一夜。”
“明日辰时,正堂讲课。”
诸葛凡应了一声。
“多谢先生。”
谢予怀摆了摆手,不以为意。
他转过身,准备往院子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
他回过头,目光落在上官白秀手里的手炉上。
“你那手炉,夜里用不用得上?”
上官白秀端著手炉,笑了笑。
“不碍事,我自己备了炭。”
谢予怀看了他两眼,没有再多问。
他转身往甬道里走去,袍角在灯光里拖了一小截。
走出几步,他的声音从前面飘回来。
“石安。”
李石安正准备跟上官白秀走,听到谢予怀叫他,愣了一下。
“老先生?”
“明日辰时之前到正堂来。”
谢予怀的身影已经走进甬道深处了。
声音隔著影壁传过来。
“背你先生教的东西。”
“老夫要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