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统领这番话,发出一阵嘈杂的叫好声。
有人拍马鞍,有人敲刀鞘,乱糟糟的一片。
苏知恩没忍住,笑了一下。
他连忙正了正脸色,深吸一口气,把嘴角压下去。
“多谢熊统领体谅。”
他的声音恢復了平淡。
“只不过这路怕是让不开。”
熊开山的眉毛竖了起来。
他紧了紧手中朴刀,脸上的横肉抖了两下,显然是动了怒。
“你这小娃娃敬”
他张了张嘴,后面的话卡住了。
“敬什么来著?”
身旁的副手骑在一匹灰马上,连忙凑过来,压低声音提醒。
“统领,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对!”
熊开山一拍大腿。
“敬酒不吃吃罚酒!” 苏知恩抬起左手,捂了一下额头。
他低下头,深呼吸了两次,才把脸上的表情管住。
这叫什么事。
他在心里默算了一下时间。
云烈带两百骑绕道走浅沟,穿过山根的弯道,再从矮丘外侧摸到南边口子的后面,全程约四里路。
以云烈的速度,应该用不了太久了。
懒得再废话了。
苏知恩抬起头,目光落在熊开山身上。
他策马往前又走了三步。
雪夜狮感受到了主人腿部的力道变化,步子从缓行变成了碎步踏地,肌肉收紧,隨时准备发力。
苏知恩右手提起长枪,把枪平举起来。
隨后他身后八百名骑兵,整齐划一地举起了手中的长枪。
整齐到令人发寒。
金属枪头在阳光下反射出密密麻麻的光点。
定寧军那边的叫好声和嘈杂声,在这一刻骤然矮了下去。
三千人看著对面八百人的动作,看著那八百杆同时举起的长枪,很多人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但就是觉得嗓子眼发紧。
苏知恩面色没什么变化。
他看著熊开山。
“熊统领,我劝你还是离开为好。”
“一旦我们衝起来,可就没什么手下留情的情面了。”
熊开山的脸色变了一下。
他不是怕了,他是被对面那八百桿枪同时举起来的动作给愣住了。
但愣归愣,他身后三千人看著呢。
“你试”
他刚吐出两个字。
对面那匹白马动了。
雪夜狮前蹄腾空,长鬃在风中炸开,四蹄落地的瞬间带起一片碎石和黄土,土尘从马腹下卷出来,拖成一条线。
苏知恩的身体前倾,右手握枪,枪尖斜指前方,寒玉枪身在急速奔驰中划出一道白线。
身后,六百骑同步跟出。
锥形阵的锋尖是苏知恩和雪夜狮,紧跟其后的两名骑兵一左一右护住他的两翼,再后面是四人一排、六人一排、八人一排,层层展开。
六百匹战马同时发力,蹄声匯在一起,不是乱糟糟的闷响,是整齐划一的重击,一下一下砸在地面上,整片平地都在颤。
碎石被蹄铁踢飞,在半空中打著旋,尘土从地面涌起来,遮住了后排骑兵的身影,只剩下前排的枪尖和甲片在尘雾中闪亮。
熊开山的话堵在嗓子眼里。
他没想到。
他真的没想到。
自己说了那么多废话,摆了那么大的架势,对面那个小娃娃居然说冲就冲了,连个招呼都不打,连个阵势都不摆,直接就冲了!
自己可是三千骑兵!
三千!
可一步慢步步慢。
他回头想喊一声“迎敌”,嘴张开了,声音还没出来,对面的锥尖已经到了五十步之內。
五十步。
骑兵衝锋状態下,五十步只需要几个呼吸。
“迎迎敌!”
他终於把这两个字吼了出来,声音都劈了。
定寧军前排的骑兵被他这一嗓子嚇了一跳,有人下意识地拉了一下韁绳,战马偏了方向。
有人手忙脚乱地去抽刀,刀柄太紧没拔出来。
有人想举枪,枪桿磕在旁边同伴的马脖子上,两匹马同时受惊嘶叫,一匹往左窜一匹往右窜,阵线上立刻裂开一道口子。
苏知恩的目光在这一切混乱中扫过,精准地捕捉到了那道口子。
他的膝盖轻轻一夹,雪夜狮的方向微微偏了半寸,正对著那道裂口。
寒玉长枪的枪尖带著破空的尖啸,从那道裂口中穿了进去。
苏知恩没有刺向任何一个人。他的枪尖从两名定寧军骑兵之间的间隙中划过,枪身横扫,抽在左侧那名骑兵的肩甲上,力道精准,不致命,但足以把人从马上扫落。
那名骑兵惨叫一声,身体向右歪倒,撞在旁边的同伴身上,两人一起从马上跌了下去。
战马失去骑手,受惊乱窜,衝进了后排的阵列里,又撞翻了两名骑兵。
苏知恩已经穿过了第一排。
他没有回头,枪尖前指,直直地朝著熊开山的方向衝去。
身后六百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