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业笑了笑,拍了拍车斗边缘,语气轻松:“运气好,碰上了。跟几个老战友一起去的,人多,家伙也趁手。”
他轻描淡写地略过了,山坳里那惊心动魄的搏杀。
何大清带来的几个食堂小学徒也围了上来,看着这堆平时只在传说里听过的野味,一个个眼睛发直,兴奋地交头接耳:
“妈呀!这么大的野猪!得多少肉啊!”
“狍子!是狍子!听说肉贼嫩!”
“王主任太厉害了!这都能打回来!”
“还愣着干什么!”何大清猛地回过神,对着学徒们吼道,声音带着巨大的亢奋。
“叫人来!卸车!拿大秤!快!把张胖子、李麻子他们都喊来!今晚加班!收拾出来!”
他一边指挥,一边搓着手,围着车斗打转,如同看着一座金山,“这下好了!这下可好了!”
“厂里小灶的肉食,至少一个月不用愁了!王主任!您可是解了咱食堂的大围啊!杨厂长知道了,非得乐疯了不可!”
仿佛是为了印证何大清的话,一个带着官腔、略显威严的声音从食堂正门方向传来:
“什么事这么热闹?老远就听见大呼小叫的?”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穿着深灰色干部服、梳着背头的杨广发厂长,在几个厂办工作人员的陪同下,正踱步过来。
他显然是,被这边的动静吸引来的。当他的目光落在车斗里那堆庞然大物时,脸上的矜持瞬间被巨大的惊愕和狂喜取代!
他快步上前,甚至忽略了地上的油污,眼睛死死盯着那两头野猪,尤其是那头巨大的公猪!
“王…王业同志!这…这都是你打的?!”杨广发的声音都变了调,手指着猎物,指尖微微颤斗。
“杨厂长。”王业微微颔首,语气平和,“是,跟几个战友去山里转了转,运气不错。”
“好!好!好啊!”杨广发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堆满了前所未有的笑容,用力拍了拍王业的肩膀,“王业同志!你可是咱们轧钢厂的大功臣啊!这不仅是解决了食堂的燃眉之急,更是给咱们厂全体职工谋福利啊!”
他环视着围拢过来的食堂工人和闻讯赶来的几个夜班工人,声音拔高,充满了领导式的鼓舞。
“同志们!看到没有!这就是我们红星轧钢厂干部的精神风貌!急厂里之所急!想群众之所想!”
“王主任这是以实际行动,践行了为人民服务的宗旨啊!”
他这番话,立刻引来一片热烈的掌声和附和声。工人们看着那堆肉山,眼神热切,看向王业的目光也充满了由衷的敬佩和感激。
这年头,能弄到这么多肉,简直是天大的本事!王主任的形象,在工人们心中瞬间又拔高了一大截!
杨广发趁热打铁,笑容可鞠地转向王业:“王主任啊,这么大的喜事,光给厂里做贡献可不行!你家里添丁进口,这可是双喜临门!”
“满月酒定在什么时候?到时候可得在咱们食堂好好办!我亲自给你主持!让全厂都沾沾喜气!”
他这话看似关心,实则带着不容置疑的拉拢和将王业功劳“厂有化”的意图。
王业心中了然,脸上笑容不变,应对得体:“谢谢杨厂长关心!满月酒的事,还得看孩子他妈恢复的情况。”
“到时候一定在厂里办,请杨厂长和各位领导、工友们都来喝杯喜酒!” 他既给了杨广发面子,又没把话说死。
“好!一言为定!”杨广发满意地点头,又对着何大清下令,“何师傅!这些猎物,立刻安排人手,连夜处理干净!冷库保管好!”
“以后小灶,还有工人食堂的伙食改善,就指着这些了!要确保每一两肉,都用在刀刃上!”
他特意强调了“刀刃”,目光扫过王业,意有所指。
“是!杨厂长!您放心!保证完成任务!”何大清挺直腰板,声音洪亮。
他立刻指挥着闻讯赶来的十几个食堂壮劳力,如同蚂蚁搬家般,开始七手八脚地从车斗里卸货。
巨大的野猪尸体被抬上磅秤,发出沉重的闷响。傻狍子被小心地挂上钩子。
血腥味混合着工人们的吆喝声、惊叹声,在食堂门口形成了一幅充满烟火气的、原始而热烈的画面。
王业看着猎物被食堂的人接手,便从车斗里拎出自己预留的那一份——一头体型中等的母野猪(特意挑选,肉质较嫩)、一只完整的傻狍子、以及几只野兔,用麻绳捆扎好,丢进吉普车副驾驶的位置。
“杨厂长,何师傅,厂里的事就交给你们了。我先回去,家里还有事。”王业准备告辞。
“好好!快回去吧!淮茹刚生了孩子,需要人照顾!”杨广发笑容可鞠地挥手,“路上小心!”
何大清也连忙道:“王主任慢走!这边您放心!保证收拾得妥妥当当!”
吉普车再次激活,载着王业和属于他的那份“战利品”,缓缓驶离了喧嚣的食堂门口,融入了厂区外的沉沉夜色。
身后,是轧钢厂食堂灯火通明、热火朝天的卸货场景,以及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