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陈雪茹低头剥葡萄的时候,王业忽然话锋一转,目光从窗外的石榴树上收回来,看向伊莲娜,开口说道:
“对了伊莲娜小姐,刚才我听你说,你来东大是做贸易生意的。”
“那么你在莫斯科那边,应该也有自己的人脉和渠道吧?不知道能不能从俄国运一点东西过来?”
伊莲娜正端起茶杯要喝茶,一听这话,放下茶杯,认真地看着王业:
“王先生想要什么东西?你先说说看。只要不是飞机大炮,不是军事物资,一般的民用商品,我都能想办法弄到。”
“倒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王业摆了摆手,靠在沙发扶手上,语气放得很轻松,象是在聊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常事。
“我就是想,不知道伊莲娜小姐能不能从俄国弄来一些冰箱、电风扇之类的家用电器?”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陈雪茹微微隆起的孕肚,又扫过茶几上那几盘水果,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真实的无奈和心疼:
“四九城的夏天你也知道,一到夏天这城里就跟蒸笼似的,又闷又热,白天热得人头晕,晚上还是热得人睡不着。”
“就算过了最热的时候,到了秋老虎天也够人受的。家里又没有冰窖,想吃点冰镇的东西解解暑,都是一种奢侈。”
“我这几天托了朋友从南边弄来这些西瓜和水果,本来是想让雪茹好好享受一下,可你看——再好的水果放不住,两三天就蔫了。”
“要是有冰箱,不但能随时冰镇西瓜和果汁,还能把新鲜菜蔬多保存几天。”
“雪茹现在有了身子,大热天的本来就容易恶心,要是连口凉快的东西都吃不上,那才是真受罪。”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陈雪茹身上,声音温和而真诚。
陈雪茹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了头假装去整理连衣裙的下摆,但嘴角那抹藏都藏不住的笑意还是出卖了她。
来过四九城的人都知道,一到夏天,四九城这天就热得不行。
三伏天里,柏油路面晒得冒油,胡同里的青石板烫得能煎鸡蛋,到了晚上也散不了热,整座城市象一座巨大的砖窑,闷得人喘不过气来。
那时候别说冰箱了,就是一台小小的电风扇都是奢侈品。普通人家消暑全靠一把蒲扇和一个放在井水里冰了一下午的西瓜。
稍微讲究一点的,会用搪瓷盆装着碎冰放在屋里降温,那冰还是冬天从什刹海采了储在冰窖里的。
夏天拿出来限量供应,买一块冰得拿着户口本去副食店排队,去晚了就没有了。
以王业的人脉弄到冰当然不费什么事,但他需要的是自己人随时能用的、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也不用等任何批条的便利。
而且王业心里清楚,再过几年,四九城虽然也会生产自己的雪花牌冰箱,但到时候粮票制度全面铺开,什么物资都需要用票据才能购买。
买布要布票,买肉要肉票,买自行车要自行车票,买冰箱这种大件工业品必须得有专门的工业券。
一个普通工人一年到头攒下的工业券,连一张买冰箱的券都不够。
尽管王业不担心自己将来弄不到工业券——他的关系网里各种票据都能周转得来,可他不想等。
等四九城自己生产冰箱,至少还要好几年的时间,这几年的夏天怎么熬?
再说明年雪茹就要生了,到时候大人坐月子、小孩喝奶,哪样不需要冰箱来保鲜?
现在一看有伊莲娜这个俄国商人在,他自然是得想办法先把这件事敲定。
苏联的轻工业虽然整体比不上重工业发达,但苏联的重工业体系中有一块叫“军民两用消费品”;
其中的家用电器制造水平并不差,至少在五十年代,比东大要先进得多。
莫斯科的国营电器厂生产的冰箱和电风扇,质量不比西欧的差多少,而且价格因为是计划经济定价,比国际市场上要便宜得多。
“可以啊。”伊莲娜松了口气,脸上的表情明显轻松了许多。她还真怕王业狮子大开口,提出一些自己办不到的事情。
比如要一批军用卡车,或者要一批精密机床什么的。虽然她父亲是边防高官,但毕竟不是国防部的,很多战略物资她还真搞不定。
只是一些家用电器的话,完全是小意思。她痛快地一挥手,言语间带着几分骄傲,“我还以为您要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呢,就这些?”
她一边说一边比划着名,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方方正正的长方形,大概是在比划冰箱的尺寸:
“冰箱,萨拉托夫牌的,我们莫斯科最畅销的型号,四四方方,上面是冷冻室,下面是冷藏室,里面还带一个可以抽出来的冰盒。”
“电风扇,基洛夫电机厂产的,三档调速,铁壳子罩着,我们俄国的东西你们也懂——就是皮实耐用,经得起摔,用上几十年都不坏。”
说到这儿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往沙发靠背上一靠,用一种“这你算是问对人了”的语气解释道:
“说来也巧,我正好认识几个国营家电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