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街?还挺远的。”何爽皱了皱眉头,在心里默默算了算距离。
长安街离大栅栏少说也有一两公里的路,现在这年月既没有公交车也没有自行车,出门全靠两条腿,来回一趟怎么也得走小半个时辰。
她抬头看了看王业,见对方不象是在开玩笑的样子,想了想便干脆地说道,“行,你说什么时候?”
“要不今天晚上?”王业盘算了一下自己这几天的安排。他过两天就得陪陈雪茹去南边一趟,这一走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何爽这姑娘是个急性子,今天要是不把时间定下来,回头她又该以为自己是在敷衍她了。
“今天晚上?”何爽迟疑了一下。
她一个还没出嫁的大姑娘,晚上独自跑到一个单身男人的家里去,这要是被街坊邻居看见了,闲言碎语能把人淹死。
她看了看王业,这人虽然上次占了她的便宜,但两次接触下来倒也不象个坏人;
说话算话,也不讨价还价,比那些在理发店里动手动脚的臭男人强多了。
她咬了咬下唇,点了下头,“没问题,那就今天晚上。你把留声机准备好,我就听听它到底是什么声儿,听完我就走。”
说完她便站起身来,拍了拍工作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准备走人。
王业靠在椅背上,看她这副利落干脆的样子,觉得这姑娘确实跟别人不太一样。
别的女孩子遇到这种事要么哭哭啼啼,要么扭扭捏捏,她倒好,追上门来兴师问罪完了,事情一解决,拍拍屁股就走,连杯茶都不喝。
“不坐下来喝杯茶,看会儿皮影戏再走?下面正演到刘伯温斩蛟龙的高潮呢,那蛟龙马上就被锁进井里了。”
“再说你们理发店这会儿也没什么客人,你师傅一个人应付得来。”王业叫住她。
“不了,我还得回去上班呢,可不象你这个大老板,坐在戏馆里喝喝茶看看戏就把钱挣了。”
何爽回头瞥了王业一眼,嘴上说着揶揄的话,语气却不自觉地比刚进包厢时柔和了几分。
她走到包厢门口,手已经搭在门把上了,忽然又转过头来,那双杏眼在王业脸上停了一瞬。
这人虽然油嘴滑舌的,但说话算话,也不象别的有钱人那样拿鼻孔看人,还蛮好说话的。
她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随即又飞快地把那丝笑意压了下去,拉开包厢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响起一阵轻快而急促的脚步声,噔噔噔地下了木楼梯,渐渐消失在楼下嘈杂的人声中。
王业站在包厢窗前往下看,正好看见何爽从戏馆大门出来;
穿过门口那几个还在卖力表演的舞狮队员,头也不回地往马路对面那家便民理发店走去。
阳光洒在她淡蓝色的工作服上,把那两条齐肩的短辫子照得毛茸茸的。
她走路的步伐又快又大,甩着骼膊,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
王业摸了摸下巴,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自言自语道:“有趣,性格虽然泼辣了点,但也还算是个讲理的人。”
“恩怨分明,不贪小便宜,嘴上不饶人但心里有杆秤——这不就是书里说的那种胭脂马吗?”
他以前听人说过,草原上的烈马最难驯,可一旦驯服了,就温顺无比,对主人忠贞不二,比那些从小养在圈里的温顺马匹不知强了多少倍。
这何爽就象是一匹还没被驯服的胭脂马,浑身是刺,野性难驯,可要是真有人能让她心甘情愿地放下那些刺。
王业想到这里,把剩下那半杯凉茶一口喝干,站起身来往楼下走去。
楼下大堂里,皮影戏已经演到了最后一幕。
刘伯温站在锁龙井边,手持七星剑,口念咒语,幕布上的蛟龙被万斤铁链一圈一圈地锁住,拖入深井之中。
台下的观众们看得如痴如醉,有几个小孩趴在戏台边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幕布上那些会动的小人儿,嘴里还跟着锣鼓点子的节奏哼哼唧唧。
片爷儿这会儿,可得意坏了。他从头到尾都在,大堂里转悠;
一会儿跟这桌的老主顾打个招呼,一会儿又到那桌去敬杯茶,脸上的笑容自始至终就没断过。
此刻他刚跟二楼雅座里几位前门大街上的商户寒喧完,下楼来正好看见他那堂弟阎埠贵一家子坐在大厅角落里。
他迈着四方步走过去,大剌剌地往闫埠贵面前的空椅子上一坐。
随即翘起二郎腿,端起桌上那把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笑眯眯地看着闫埠贵,开口道:
“我说阿贵啊,听说你给解成相了个姑娘?这都十八了,是该成家了。怎么也不跟大哥说一声?”
“关你什么事!”闫埠贵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把脸扭到一边去,假装专心看戏。
他心里对这个堂哥是又酸又恨——酸的是人家卖了祖产开了戏馆,如今混得风生水起;
恨的是自己却只能在大杂院里租房住,每个月掰着手指头算工资过日子。
不过话说回来,这茶倒是真不错,比他家里喝的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