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只要是能装上火车的东西,不管是电器、服装、食品,还是别的什么,她都能想办法弄到。
王业便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就写好的清单递了过去。那单子上列的物品,不算多;
几台苏联产的家用电冰箱,两套功率大一点的落地电扇,一批黑胶唱片,以及一些俄式的羊毛毯子和呢料。
伊莲娜接过单子扫了几眼,笑着说这些都不难,最多一个礼拜就能凑齐,下次从天津港过来的时候一并捎上。
王业点了点头,又补充了一句:“留声机的唱针和手柄零件也帮我多备几副,这玩意儿用久了容易磨损。”
伊莲娜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两人又聊了几句,王业便送伊莲娜出门,看着她上了等在门口的三轮车,这才转身回了陈家。
几天后小酒馆的包厢里,阎家一家六口人早早就到齐了。
阎埠贵挑的这间包厢位置不算最好,但胜在安静,窗户朝南,通风不错,还能听见楼下街面上偶尔传来的叫卖声。
包厢正中央是一张红木八仙桌,桌上已经摆好了几碟瓜子、花生和糖果。
可这会儿那碟瓜子已经见了底,只剩下一小把零碎的瓜子壳铺在碟底,花生也少了小半碟。
三大妈趁着服务员出去拿东西的工夫,正飞快地把桌上剩下的瓜子一把一把地往自己兜里塞。
“那个服务员,再给我们来一盘瓜子!”
阎埠贵嗑完手里最后一颗瓜子,拿袖子抹了抹嘴角沾的瓜子皮碎屑,朝正拿着抹布擦拭包厢门框的何玉梅喊了一句。
何玉梅转过身一看,心里不由得吃了一惊。这一桌人的战斗力也太强了吧?
她刚才端上来的那一盘瓜子分量可不少,满满当当堆得象座小山,这还不到一壶茶的工夫就吃空了?
她张了张嘴,终究没把心里的疑惑问出口,只是脸上堆着职业性的微笑点了点头:
“好的,您稍等,我这就去给您再添一盘。”说完,转身下楼去了。
“爹,我们这样做不太好吧?”阎解成压低了声音,凑到他爹耳边。
他刚才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他娘趁人不注意,把好几把花生和糖果全塞进了自己随身带的那个蓝布包袱里,就连二弟解放和三妹解娣的兜里都揣了几块冰糖。
他这人虽然跟着他爹过了十几年精打细算的日子,但到底年轻,面皮还薄;
知道今天这顿饭是人家王老板看在堂伯的面子上给了大优惠才订下来的,便宜已经占得够大了,再这么连吃带拿的,他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
“这有什么不好的?我们花钱出来吃饭,该吃吃该拿拿,天王老子也管不着!”
阎埠贵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又捏起一粒从袖口掉出来的瓜子嗑了,“你以为人家给了你优惠,就真不赚钱了?”
“我告诉你,这年头开酒楼的就没有不赚钱的。十五块钱啊——这得是多少斤棒子面?”
“你爹我一个月的工资才三十多块,这一顿饭就干掉了我半个月的家用!你说我多拿他几把瓜子花生怎么了?他们赚咱们的,还少吗?”
说到最后他用力啐出嘴里一片瓜子皮,那副神情活象是被人从肋巴骨上割了一刀肉。
他这辈子最见不得的就是自己的钱流进别人的口袋,每多花一分都跟要他命似的。
今天要不是为了大儿子这桩亲事,打死他也不会掏十五块钱来这种地方请客。
他这会儿心里的算盘早就拨拉上了——十五块钱得吃回来多少?等会儿菜上齐了,他一定要盯着家人多吃,把本吃回来。
“你爹说得对!这进酒楼吃饭,哪能光让酒楼赚我们的?你看看我装的这些瓜子,要是搁在外头买,怎么着也得一毛多。”
“这钱不就等于赚回来了吗?还有这些糖果,等会儿回去还能给解旷解娣当零嘴。”
三大妈说话的时候,那只手又飞快地在糖果碟子边上划拉了一下,几颗水果糖便悄无声息地落进了她的袖口。
她的动作娴熟而隐蔽,显然不是头一回干这种事了,说话的语调里还带着几分自鸣得意的骄傲。
“不错不错,不愧是我阎埠贵的媳妇!咱们老闫家过日子,就得这么精打细算。”
“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才受穷——这话,你们几个小的都给我记住了。”
阎埠贵满意地朝三大妈点了点头,又扭头看向一旁正埋头嗑瓜子的二儿子阎解放、三女儿阎解娣和小儿子阎解旷,语重心长地教育道:
“你们几个都多跟你娘学学。你们娘跟了我这么些年,家里里里外外全靠她操持,从来就没在买菜买面上吃过一丁点亏。”
“学您,那可就完了。”阎解放往嘴里扔了颗花生米,嘎嘣嚼了两下,脸上带着几分不服气的嗤笑。
他刚上初中,半大小子正是最看不上他爹那套抠搜做派的时候,眼珠子一翻,嘴皮子一撇,那表情比他哥还欠揍。
“诶!小兔崽子,说什么呢?真当你老子没听见啊?”阎埠贵把手里刚剥开的一粒花生壳,顺手就朝阎解放脑袋上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