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人真好”“又大方又和气”，这不就是在试探他的口风吗？这媒婆分明是闻着味儿了，想过来拉拢他这棵摇钱树。
“王老板，实不相瞒，老婆子我夫家也姓王，叫王张氏，不过因为人缘好，又专给人牵线说媒，大家都叫我一声王媒婆。”
“您别看我年纪大了，这四九城里头谁家有待嫁的姑娘，谁家有到了年纪的后生，老婆子我这一双眼睛可都跟明镜似的。”
王媒婆一边说一边给王业续上茶，动作殷勤而不失分寸，“我今儿来，除了跟您道个谢，也想着顺便问问。”
“我听人说，王老板您还没成家？要是还没成家，那正好。”
“老婆子手里头有好几个好姑娘，要模样有模样，要家世有家世，保准能给您挑个称心如意的。”
来了。王业端着茶杯，指腹沿着杯沿慢慢转了一圈，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这王媒婆话说到这个份上，算是把真实目的全亮出来了。他放下茶杯，语气平静地说道：
“王媒婆，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不用了，我已经有对象了。”
王媒婆正说得兴起，话头被他这句话生生截断。
她怔了一下，似乎一时没听清，眨了眨眼，又往前凑了凑，讨好地笑道：“没对象？没对象好啊！我那儿正好有——”
“我说，我已经有对象了。”王业提高了点声调，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有……有了？”王媒婆这回，是真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王业，嘴巴张了张，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脸上的殷勤和热络像被人迎头浇了一盆冷水，那笑容也僵在了半道上。
“对，有了。”王业点了点头，表情淡淡地。
王媒婆眼珠子飞快地转了几圈，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
她来之前几乎已经笃定这位王老板是看上于家姑娘了，不然为什么又是送东西又是问名字的？
可谁成想人家居然已经有对象了。这可怎么办？她这人有个毛病——做生意最恨半途而废。
况且她昨天回去之后，连怎么跟于家爹娘开口、怎么把阎家那头给推了的话术都琢磨好了。
现在让她就这么空手而归，她哪能甘心？
她一咬牙，脑子里那套旧社会媒婆的行事规矩占了上风，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推心置腹的口吻说道：
“王老板，有对象了也不打紧。老婆子我在这行里做了大半辈子，最知道这姻缘的事儿，讲究的就是个缘分。”
“有对象了怎么了？还没结婚不是？再说了，男人嘛，多认识几个姑娘总不是坏事。”
“您要是信得过我，我再给您介绍一个。”
“我保证这姑娘比您现在的对象一点都不差，能干活、能持家，脾气还好，保准把您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王业听完这番话，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他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这王媒婆刚才说的是什么？明知他有了对象，还要再给他介绍一个？
他转头看向王媒婆，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这妇人不过四五十岁的年纪，脸上搽着厚厚的粉，头上别着鲜艳的假花，身上穿的褂子也是红红绿绿的。
怎么看都象是还活在前清和民国年间，满脑子还是过去那套三妻四妾、保媒拉纤的老黄历。
他放下茶杯，声音冷了几分：“王媒婆，现在可都是新社会了。一夫一妻，是国家的法律。”
“我都有对象了，您还上赶着给我介绍姑娘——这要是被人举报到街道办去，您觉得您会是什么下场？”
“怕什么！”王媒婆想都没想就接了一句。她这会儿其实也有些纠结，可一想到自己打听到的那些消息，又忍不住心头发热。
这小酒馆的王老板那是什么人物？有钱、有铺子、有戏馆，年纪还轻，长得也好。
这种主儿，别说是大栅栏，就是全四九城也挑不出几个来。
她要是能把自己的侄女或者是别家的姑娘说给他，那谢媒钱还能少得了？
她咬了咬牙，脸上堆出一副“你知我知”的神情，凑近了小声说道：
“这不是您还没结婚呢吗？还没结婚，就还有得选。谁规定，处了对象就不能分了？”
“这年月，小年轻处着处着就散了的事多了去了。再说了，我给您介绍的那姑娘，知根知底，爹娘都是正经过日子的老实人。”
“您先见一面，就一面，成不成还不都是您拿主意？”
“要是看不上，就当多认识个朋友，也不损失什么。要是看对眼了，那不正说明这段姻缘天注定了吗？”
牛！王业盯着眼前这个唾沫横飞的媒婆，心里头只剩下了佩服二字。
都什么年代了，这王媒婆居然还敢当着他的面，怂恿一个已经有对象的男人再去相看别的姑娘。
这不就是，变着法儿地给他张罗小老婆吗？他自己呢，虽然在这四九城里同时跟好几位红颜知己保持着关系。
但那是私底下的、藏着掖着的，真要被戳穿了，顶多被人背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