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棠之的脚步没有停,直至一脚跨过喜堂的门坎。
堂内灯火通明。
赞礼官正站在堂前擦汗,满嘴的吉利话说的磕磕绊绊。
沉家的人分坐两侧,脸上笑得勉强。
杜夫人端坐在高堂之上,面色铁青。
沉落雁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红盖头揪在手里,眼框通红,嘴唇咬得发白。
所有人都在等新郎官回来。
等来的却是新郎官扛着另一个女人回来的场面。
堂内的喧闹声戛然而止。
众人的眼神在新娘与新郎身上的女人之间来回打量,窃窃私语顿起。
宋棠之把司遥从肩上放了下来。
司遥跟跄了两步,差点跌倒在地上,被他一把扣住手腕拉了回来。
她站在喜堂正中,满头乱发,灰扑扑的袄子和满堂的大红绸缎格格不入。
沉落雁从椅子上站起来,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宋棠之扣在司遥手腕上的那只手。
她的声音越来越尖,胸口因怒气不断剧烈起伏。
杜夫人站起,眼神中的杀意直刺向司遥,"来人!给我把那个罪奴拿下!
门口的府兵应声上前。
宋棠之偏过头,看了一眼那几个逼近的府兵,下一瞬他抬脚猛地踹翻了堂前的供桌,香案供果噼里啪啦砸了一地。
满堂鸦雀无声。
府兵顿在原地,没有一个人敢再往前半寸。
杜夫人浑身发抖,指着宋棠之的手指颤得厉害。
沉落雁跌坐在椅子上,凤冠上的流苏乱颤。
她死死咬住下唇,泪水决堤一般涌出来。
全场几百双眼睛看着她,看着她被自己的未婚夫当众抛下。
这是她一辈子最大的耻辱。
沉家老太爷从席间霍地站了起来,拐杖重重戳在地上。
话音未落,前院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撞开了。
数十名披甲暗卫鱼贯涌入,靴底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整齐划一。
他们手持长刀,衣甲上沾着尘土和夜露,分明是连夜赶回来的。
为首的暗卫此刻满脸风尘地跨入喜堂,单膝跪地。
满堂宾客的脸色齐齐变了。
最后八个字落下来,喜堂里像被抽干了空气。
他的脸铁青,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沉落雁的身子晃了一下,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了个干净。
她下意识往后退,踩在自己的裙摆上,整个人跌坐在地。
宾客席间的沉家族人齐齐变了脸色,几个老者已经站不住了。
杜夫人的手僵在半空中,瞳孔剧震,死死盯着自己的儿子。
宋棠之站在一片狼借的喜堂正中,大红的喜服被血迹与烛泪染得斑驳。
他转过身,面朝满堂宾客,声音不高不低。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张脸。
他顿了一下,看向瘫坐在地上的沉落雁。
沉落雁的眼泪夺眶而出,她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她看着宋棠之的脸,那上面没有半点愧疚,连一声对不住都没有。
她忽然明白了。
从头到尾,她都是棋子。
这场大婚,不是为了迎娶她,是为了让沉家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喜事上,松掉最后一根防线。
宋棠之选在今夜动手,因为沉家全府上下都在忙着嫁女,西山的人手调去京城帮忙布置排场,暗洞空虚,城防换岗。
这个男人,从下聘的那一天起,就在等今夜。
沉落雁浑身冰凉,恨意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她猛地扭头,目光死死钉在司遥身上。
司遥站在原地,迎着沉落雁的目光。
她没有说话。
因为她也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看着宋棠之的侧脸,胸口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今夜根本不是来追她的。
他是来收网的。
而她的逃跑,不过是这盘棋里一个微不足道的意外。
杜夫人扶着桌沿,慢慢坐了回去。
她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她看向自己的儿子,目光里有震怒,有不解。
可更多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
她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了。
宋棠之转过身,走到司遥面前。
他低头看着她,眼底还残留着方才搏命时的血红。
他伸出那只还在淌血的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掌心是烫的,也是湿的,血和汗混在一起。
司遥低头看着他的手,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和凝固的血痂。
她用力抽手,没有抽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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