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一大段路,即将走出宫门时才出现,现在又要他折回,显然故意消遣他。
林策斜睨他一眼,迅速扭头,视若无物般自己走向长宁宫。
作为一个外臣,他本不宜出入后宫。
好在宣武帝未纳半个妃嫔,后宫十年空置,只有太后居于长宁宫内。
进入大殿之时,太后已经屏退左右,只有她和周则意在殿内等候。
宁越之跟在林策之后入殿,孙有德替他们四人轻轻关上殿门,守在门口。
“今日朝会,将军已见过其他几位亲王郡王,”太后开门见山,直言问道,“如何才能让意儿顺利登基,将军可有良策?”
“我一武将,只懂带兵打仗,朝堂勾心斗角尔虞我诈那一套,我不会,哪能想出什么良策,”林策冷嗤,“太后如何吩咐,末将自当领命。”
“将军何必如此自谦。”对于他的倨傲无礼,太后不以为意,“今日将军和谢相唇枪舌剑短兵相接,丝毫不落于下风。能和谢信正面交锋且占据上风的,自他成为丞相,手握大权以来,将军是头一个。”
“将军无论谈吐气度,才思谋略,都令哀家和淮王十分钦佩。”
林策漫不经心:“太后谬赞。”
“谢信今日的态度,将军已经得见。哀家曾多次派人送上稀世珍宝,想拉拢于他,都被他拒绝。哀家也未派人打探出,他究竟支持哪方。”
林策哂笑:“目前唯一能确定的,我支持哪方,他定然反对。”
他瞥了眼周则意:“你们不想办法把他搞定,这龙椅,你坐不上。”
周则意嘴角微抿,并未答话。
他神情淡漠,但那双风流多情的桃花眼,目光潋滟,似如受了什么委屈,看得人心软。
若是个女子,林策对他的态度或许会软化几分。但他偏偏是个男的,只看得林策心情烦躁,恨不得将他送去军营狠狠操练几天,沾染一点阳刚之气。
“哀家当然会想办法,只是也需将军出力。今日托了将军洪福,谢信将择君一事延后,这对我们来说,已是最好的结果。”
没人想过,今日朝会,文武百官就能直接同意淮王登基。
“哀家打探不出谢信的态度,群臣都在观望,其他几人必然也会想尽一切办法让谢信支持自己。这段时日,还望将军劳心费神,尽快想出一些良策。”
“意儿早日登上皇位,将军也好早日功成身退,重返朔北。”
正事商议完毕,太后看了一眼宁越之:“此刻已过午时,吩咐御膳房上菜,林将军……”
“末将就不必了。”林策傲然转身,“末将告退。”
“越之,恭送林将军。”
“更不必。”林策头也不回直朝长宁宫外走。
宁越之恭送他出宫?只会更来气。
潇逸身影很快消失在视线之外。
“哀家本以为,他一介武夫,没法和文臣舌战,只不过想借助他手中的兵权。没想到,他本事远超预料。”太后赞叹一声,又略微皱眉,“可他这臭脾气,还是得想办法治一治。”
“即便意儿你坐上龙椅,皇权未稳之前,都需要他震慑百官。”
周则意淡然点头:“孙儿明白。”
他需得找到拿捏林策的把柄,否则变数极大。
“他说我什么了?待会我帮你教训他?”
“他说你……”追星并未说过将军坏话,只是他惹了逐月,她胡乱告状。
她原本打算编造什么来着?
逐月脑子一顿,一时半刻没没想出来。
等等!
他方才说什么?!
逐月霎时一愣,难以置信睁大了双眼。
不会吧……
她表情呆滞地打量了对方大半晌,又僵硬转动脖颈,在房中四处寻找林大将军身影,妄图找出那个令人望之生畏,贴在门上能吓跑邪祟的恐怖鬼面。
那张麒麟鬼面是找到了。
和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袍放在一起,凶神恶煞极为恐怖。
将军把面具摘下来了。
她再次将目光移在眼前人身上。
似是被她呆愣的反应逗笑,绝色佳人嘴角高扬,清越嗓音含着温柔笑意:“没错,是我。”
“将?将军?!!!!”
逐月振聋发聩的惊呼响彻行云,打破更深露重的安宁。
“大晚上的你吵什么吵!”追星不知何时来到房内,俊朗眉宇深蹙,“别打扰将军休息。”
话刚说话,看到房中男子,蓦然一愣。
他略微不自然地偏头,耳根通红,嗓音似乎也带着一股热气:“晚上凉,把外袍穿上,别染了风寒。”
逐月更加惊诧不已:“孟追星!你知道?!”
眼前这位占尽世间风华的倾世绝色,的的确确是他们林大将军。
而且追星早就知晓。
追星平淡无波的语气含着一丝嘲讽:“当然。裴将军他们都知道。”
军营里生活多有不便,糙汉子们没那么多讲究,围上一条浴巾一起泡澡,坦诚相见的情况并不少见。
林大将军身边几位心腹大将,都见过他面具下的真容。
只有因女子之身,少以待在军营中的逐月不知道。
逐月臆想过林大将军的相貌,从和麒麟鬼面如出一辙,神憎鬼厌的丑陋姿态,到面目俊朗有着深刻伤疤的粗犷风流,她想过许多。
却从未料想过,林将军会是这幅模样。
在今日之前,她甚至不知,世上竟然有人长得如此赏心悦目,一眼就能勾魂夺魄。
这位世所未见的绝艳美人,偏偏是她那神勇无敌,令敌国将士闻之色变,望风而逃的南昭战鬼!
林策在一旁笑着看二人吵嘴打闹,过了半刻问道:“逐月,你还没说方才追星说我什么坏话。”
追星一愣,随即恨恨盯了逐月一眼,将朝自己做吐舌做鬼脸的人提着后领拖走,并轻柔关上房门,将满室春色与月光留驻在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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弓背霞明剑照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