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素不相识,她也情不自禁轻叹。
舒窈寻到院中,泊安哥哥果然是被小童随便往床上一搬。他酒量不好,平日也少有饮酒,更遑论喝醉了。
她将他安顿好,将他唤醒喝解酒汤,自己则在旁歇息,不知过了多久,她被轻微动静惊醒,是顾扶危彻底醒来,为了不惊醒她在悄悄穿靴。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无论如何也不妥当,更何况自己似乎还被宽了外袍脱了靴,顾扶危忍住耳热,解释道:“我去看看……”
话到嘴边,他转了个弯:“那位幽州来的朋友。”苏相声名在外,若叫窈窈知晓苏相身份,只怕要有些惊怯。
舒窈却不赞同:“泊安哥哥还是好生休息,我让克己去看罢。”
这倒也没什么不妥,名唤克己的小童去看了,好一会儿提灯回来,道:“那位公子撑着脑袋,仍在饮酒。”
舒窈一惊,几乎是立刻转过头看顾扶危:“这怎么可以?我来时便见他饮了许久……”
顾扶危却叹息一声,苏相历来千杯不醉,便是他也有所耳闻,今夜一杯接一杯,又何尝不算是排遣忧思呢?
苏相也历来凡事心中有数,顾扶危只是摇头:“我也想劝,只是有时,有些事总要自己静一静……”
月落西山,天色渐明。
天光大亮,顾扶危醒来时仍有些头痛,他酒量极浅,喝完了便是用解酒汤翌日也会头痛。
辛园里备有他的衣袍,他洗漱更衣,准备去看看苏相醒了没有,可克己气喘吁吁跑过来,喊道:“公子,有人硬闯进来了!”
闯进来??什么人会私闯民宅,还是读书人的民宅,这跟打劫进京赶考的书生有何区别,何况老师德高望重,怎有人敢如此不敬?!
顾扶危沉下脸,快步随克己前往阻止,可是当看清不速之客时,他头脑嗡鸣,险些直接跪下请罪!
“陛、您怎会前来敝处?!”
怎么会是皇帝???
皇帝并未理会他,容色冰冷:“左相呢。”
来找苏相??顾扶危摸不着头脑,但快速答道:“昨夜苏相饮酒甚晚,现下应在歇息吧。”
江焉猛然停住脚步。
饮酒。
上一次,她是寻他饮酒。
顾扶危不知皇帝为何突然停住,只是皇帝听完他的回答后,脸色难看至极,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她在哪儿。”
自然是在客房,顾扶危提着心快步引路到客房,什么都来不及想,可是客房竟然空空如也。
顾扶危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疾声唤克己:“那位公子昨夜有找你安置床铺吗?”
克己有些害怕地摇头:“没、没有,我回去就睡了。”
顾扶危再度头脑嗡鸣:“苏相昨夜于凉亭借酒消愁——”
借酒消愁。她就那般喜欢顾扶危吗?喜欢到彻夜饮酒?!
江焉大步流星到了园中,一眼便看到伏在石桌上的身影,他几乎要窒息。
就算是夏日,在这四面穿风的凉亭中醉酒一夜,她当她是神仙吗!
借酒消愁。她根本喝不醉,一直喝到醉为止。她就这样喜欢顾扶危。
江焉昨夜赶到时并不算晚,可在他强闯前,有人比他先进去。守门小童唤着“小姐”,是顾扶危那个师妹。因而他没有强闯,他以为苏清机会很快告辞,可是没有。他等到子时,只等到守门小童被唤去煎解酒汤。
里面相安无事,只是用膳饮酒而已。
如果早知她会借酒消愁,乃至彻夜饮酒,他无论如何也要将她强行带走。
江焉轻易将她打横抱起,她懵然醒来,很是迟钝眨了眨眼,糊里糊涂:“顾兄?”
她就只看得到顾扶危。
江焉极力控制自己不要在此处失控,将她带走再说。可他先看到了她脸颊红晕。
触手热烫。
她目光晕然转回来,在看清他时,迟钝片刻,一瞬睁大了眼,“陛下!”
欣然的,软绵的,惊喜的。好像极高兴一样。
江焉手心只有她额头脸颊的温度,她烧糊涂了,分不清喜欢讨厌。
他目光锐利冷凝扫过顾扶危,抱着她径直离去。
舒窈匆匆赶来,看到这一幕,几乎以为自己没睡醒,用力揉了揉眼睛。
“泊安哥哥、我、我没看错的话,那、那是两个男子吧……?!”
顾扶危震惊至极。就算苏相于陛下而言是——他陡然间意识到什么,如遭雷劈。
也许有一种可能,苏相所说的那个心上人,从来不是什么永安郡主……!
因为都是男子,才会有不得不泾渭分明的苦衷。
顾扶危恍恍惚惚,可是看到舒窈,他心头大惊,立刻遮掩道:“那、那是他的好友,他心系他的安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