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着女装的苏清机容色温和穿过众臣,没有回到他原本首位,而是立在殿中,提裙跪地,叩首:“臣今日早朝来迟,还望陛下宽宏大量,饶臣一回。”
他的话音隐隐带着平日的笑意,在皇帝面前他一贯这么说话,一副奸佞模样。
可那一贯如玉石悦耳的清泠少年之音,此刻听起来却与平日截然相反,分明仍是苏清机的声音没错,然而任谁听入耳中,都是如假包换的女子声音!
所有人甚至感到恍惚,他们今日是没睡醒吗???
好好的一个苏清机,心狠手辣手腕铁血的苏清机,怎么成了个女子???
左崇言跪在地上,与后面的吴侍中如出一辙的呆滞,听到皇帝叹了口气:“你的官服呢?怎么这样便来上朝。”
苏清机又是求饶:“陛下恕罪,臣的官服昨日有所破损,修补需要三日,故只得着常服前来上朝。”
皇帝没办法地道:“穿常服太不像话,朕令人为你重新做一套罢。”
左崇言此时才回过神来,等等?!
他瞳孔微震,几乎失声:“苏清机,你!”
郑轸沉声:“陛下,这是否是您与左相的玩笑?”
“左相是景渊十年的状元,在此之前是幽州的举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一名女子。”
左崇言心领神会,顾不得满脑子的荒谬震惊,咄咄逼人:“左相若当真是女子,当犯欺君之罪!女扮男装扰乱恩科,乃至为官至相,简直视法度于无物,实在令人发指!”
好好一个大活人,一夕之间由男变女,这怎么可能!
满殿不少人甚至觉得,莫非是皇帝打定主意要立苏清机为后,为此不惜使出这种法子?!仿佛只要今日这场戏定下来,一切就都名正言顺,甚至皇嗣也可以随便寻法子糊弄了!
吴侍中震惊到站起来,“左相如何能是女子!”
现在苏清机的真身究竟是男是女已经不重要了,不能揪着这一点刨根究底,关键是要借此定苏清机的罪!
左崇言立即叩首:“臣请陛下彻查苏清机之罪!一定要审清其是如何蒙混乡试会试,相关人等必须严惩,以儆效尤!”
右相一脉不管回没回神,一时纷纷跪地叩首:“左侍郎言之有理,臣附议!”
吴侍中还在死磕:“苏清机不可能是女子!陛下莫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哄骗天下人!”
是啊,苏清机怎么可能是女子,他那样狠辣冷酷,人命在他眼中根本不算命,他怎么可能是女子??
殿中除了右相一脉,几乎全都在不断否定。
实在是太惊世骇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千百年来也没这样一个女子啊!
皇帝没有理会恳请问罪苏清机的那些人,反而只是笑着回答吴侍中,回答其他不可置信的多数人:“如何不可能?”
他的笑意淡下来,显出几分肃然:“你们当知左相还有一位同胞兄长,名唤苏云闲。苏云闲乃贞文十二年的举人,更是当年幽州解元,人品贵重高尚,一心报国为民。可惜天有不测风云,其于进京赶考途中早殇。”
吴侍中满目荒谬,忍不住反问:“陛下所言,与苏相有何干系?”
皇帝挑眉,像一唱一和似的回答他:“当然有关系。正因有此一子,苏家二老才会将身为女子的左相扮做男子,供其读书科考,只期其承亡兄遗志。”
“此中缘由,左相于殿试当日便告知于朕,请朕降罪,又求万万对老父老母网开一面。”
“朕怜二老丧子之痛,又怜左相为成全父母甘冒欺君之罪的孝心,因而并未治罪。”皇帝慢条斯理道,“何况左相怀有状元之才,朕岂能因区区男女之别白白埋没少年英才?”
所有人梗了口气在喉咙里,却又不得不憋屈承认,诛杀逆贼梁偃,是足够保苏清机一生荣华富贵的奇功。
“索性朕没有看走眼,左相忠心耿耿,才华出众,这些年无论是对内还是对外都尽心竭力,国库也总算略有些丰盈。”
他说完这一句,在所有人没反应过来前忽然话锋一转,“左相才貌出众,对朕忠心耿耿,朕也对她知根知底,皇后一位若交由她,朕是放一万个心,全无后顾之忧了。”
“朕本不欲择后,只是也实在不愿辜负众卿一番为臣苦心,这都是众卿之意,若是无有异议,那礼部便即日着手册后大典,也算了却众卿一块心病啊。”皇帝含笑叹道。
此话一出,犹如掀起轩然大波,再没人有心神管苏清机究竟是男是女了。
吴侍中失声:“这怎么可以!”
不降罪便罢了,怎么能让苏清机这样一个人做国母!她狠毒冷酷,全无半点贤良淑德,又谎作男子入仕,曾与无数人推杯换盏称兄道弟,简直不守妇道!
也有人终于反应过来,从皇帝看似松口愿意选秀起,长达数月,都是在为今日揭露苏清机真身铺路而已!
皇帝就像放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