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处死他以正法纪,于她而言,他有更有用的地方。
一定。
苏清机没想到他竟然会探得如此隐秘。
不过既然他猜到了,也算他聪明。聪明人自然有聪明人的用处。
苏清机轻叩指节,沉声:“你的手上,只有你自己的命。”
目光漠然,只此一句。
范襄在这一瞬,竟无比雀跃。
——换个人来,一定不懂她的言下之意。
——此去生死有命,他的性命无关紧要,然而绝不能牵累他人。
“公仪明白。”
他欣然往之。
范襄之案声势浩大,同月,圣旨降下。
抄家,贬为庶人,流徙三千里。
三千里,长得丧命半途都不足为奇。
所有打着“皇后定会偏袒”旗号的人都闭上了嘴,户部少了一个公仪襄,无声无息多出来个小官,其并不起眼,只是在短短一年后擢升至给事中,前程似锦。
前程似锦之人只是呈上一张信纸,谨道:“如若消息无误,贺兰贞已成为其部首领左膀右臂。”
苏清机展开信纸,上面只有拓印的图案,是一只燕子,衔枝归来。
南燕将归……很快了。
苏清机将纸折好,眸色肃然。她留意到他似还有斟酌话语,不过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凛然退下。
她知道他要说什么。
他是范襄一手提拔。准确来说,是有知遇之恩。没有范襄,便没有他的今日。
他想为范襄求情,待将来可否对其开恩。然而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战事将起,刀剑无眼,有无尸骸尚且难料,虚无缥缈的“开恩”,唯有等一切落定,方可言说。
苏清机垂眸看手中南燕,眼前宛若浮起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身影,轻声喃喃:“贺姑娘啊……”
多年不见,她如今应是安好的。
当年苏清机的时间实在紧促,容不得她办太多事。
探听到贺贞的消息时,她甚至没有时间观察几日,径直上了门。
贺贞彼时年十六,算起来比她还小一些,然而她与她身量相当,又因日子苦,饱经沧桑,乍看起来竟比她高大些,明明是苏清机贸然登门,贺贞拿起旁边趁手物什,却更像不速之客。
只是在看清苏清机帽子下的真容时,她又愣住了,不明白这么个弱不禁风的小白脸怎么会来找她,莫非是迷路走错了?
虽如此想,贺贞却并未放下手中物什,口中还算客气:“你是?”
苏清机没有时间,第一句甚至不是自报家门:“当年赫连之战折我将士八千,此耻至今未雪。贺姑娘父兄尸首未还,徒有衣冠为冢,便是年年相祭,又当真能够慰藉一二吗?”
贺贞从听到第一句,便死死掐住手心。
她面无表情看着苏清机,眉梢那一抹疤看起来狠厉骇人,苏清机却全然不惧,坦然无畏:“我是吏部考功司侍郎,今奉圣命前来。姑娘可愿一雪当年之耻?”
吏部?朝廷的官?贺贞心中震惊已无以言表,这里可不是中原沃土,不是天子脚下,这里是回鹘!
出现这么个明显“异族”人已经够奇怪了,她以为至多是奸诈胆大的商人,没想到竟然会是朝廷官员!
贺贞在反应过来前,已立即将其拉到自己帐中。
苏清机没有时间做过多解释,长话短说:“我需要贺姑娘改名换姓,潜入蛮族内部,必要时候与我里应外合。”
贺贞头脑混乱,几乎是下意识反问:“这怎么可能做到?!”
这的确不容易,然而苏清机只是沉着道:“没有什么不可能。我会为你做一个天衣无缝的假身份,只是除此之外,一切都要靠你自己。”
说完,她又道:“你不是一定要答应,但我也没有太多时间留给你考虑。这件事既艰且险,稍有不慎便会丧命,倘若你拒绝,我这里还有一笔银子,足够你生活无忧。”
贺贞愣愣看着面前少年,他眉头微松,沉着声音化开些微,“这是朝廷,也是陛下亏欠于你,早应给你的。”
贺贞心头混乱极了,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这些蛮族是多么危险,这些年能够在这里苟活下来,因为她只是个最不起眼的洗衣奴而已,可要混迹其中,伪装成他们中的一员,一步一步爬上去,里应外合……
贺贞连自己落泪都不曾察觉,她死死咬牙,克制住让自己不要发抖。
“我知道你的父兄都有‘神箭手’的称号,我相信你也不会例外。”少年在她久久无法回答后,沉静看着她,“这件事不是迫在眉睫,你我有很长时间,三年,五年,十年,二十年,只要你一直记得你是谁,终有一日我会需要你,你我里应外合,反间连环不过易如反掌。”
贺贞甚至无法再耽搁,声音颤抖:“我答应!”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