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宫里宫外都说我长得像极了长姐，真不知我是该谢谢娘亲，还是该讨厌她。”
元筝绫此刻的声音是嘉陵从来没听过的凉薄讥讽：“长姐，事已至此，你却还只想着满城找三弟，不得不说连城所想的确不无道理。”
“连城？”
嘉陵的目光迅速在她身后几十个士兵里翻找起来。
二公主元筝绫是三位皇子皇女当中、最早决定骑士的人。而她的骑士便是连城骑士，一个名唤莲埃的异族术士。
如今，二皇女能够易容躲在宋稚霜的兵堆里，那么同理，她的连城骑士也很有可能躲在人群当中。
当年元筝绫要立莲埃为骑士的时候，全朝上下包括十二钉在内诸多元老都一齐跳出来反对，还是嘉陵极力说服元祈，这才让二皇女在十七岁那年便早早定下了连城骑士。
“莲埃，给我出来！你要还是个男人，就别总缩在我妹妹后面！”
可她一问出，四下久久无人回应。
“他不在这里。”
元筝绫莞尔一笑，可嘉陵却感觉到心底油然而生一种兽爪挠心般的恐惧。
“他在水牢，这会应该正在好好招待你弟弟呢。”
嘉陵的愤怒再也忍无可忍：“他难道不也是你的弟弟吗！”
忽地一阵风吹来，二皇女漆黑柔顺的长发被撩动，配上她阴郁低垂的目光，如同在黑暗中迷途的少女：“那我难道就不是你的妹妹了吗？”
嘉陵原本已经一个翻身上了纯纯的背，要去水牢救玎绫，可听见筝绫这番话，还是讶异地停下手中动作：“你怎么就不是我妹妹了？”
明明眼前站着的还是那个和自己有着八分相似、性格柔和如水的妹妹，代政百来年，嘉陵一直自诩和她相处融洽，对她处处照顾，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和自己之间居然变成了这副样子。
她第一反应便是那个出身不明、性格古怪的连城骑士：“莲埃究竟和你说什么了？”
“他？这一切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没想到元筝绫听见莲埃的名字一脸惊讶，“长姐该不会以为，是他撺掇我造反的吧？”
“造反”就这样二字堂而皇之地从自己亲妹妹嘴里说出来，嘉陵浑身上下像有几百只蜘蛛在爬：“筝绫，这一切，真的都是你做的？”
元筝绫笑了笑，看起来云淡风轻的。
可她越是如此，嘉陵的脸色就越难看。仿佛很是享受大公主脸上的难以置信，元筝绫忽然开口道：“从百年前散布大公主接近凌阳太子为的是霸占凌阳国开始，到与善恶凌天联手把太子假扮成父皇，总之，现在长姐所烦恼的，基本我都有参与。”
“善恶凌天？！”
嘉陵眼中的世界已经摇摇欲坠，“那个传说中兄弟孪生一体、同时掌管世间善恶的神？末等游神的真身是他？”
元筝绫黯淡的眼神终于被什么点亮，“我料事如神的长姐，怎么会连这个都没猜到？”
“也许眼下已经为时过晚，但我还是想问一句。筝绫，为何？”
为何她处处尽心呵护的二妹，到头来竟会变成自己最大的敌人？
听见嘉陵的询问，元筝绫眼中瞬间燃起一道怒火，可这怒火却又转瞬即逝，随之二皇女的脸上又是那副平静无光的表情：“长姐，我今年多大了？”
“你今年……”
嘉陵忽然哽住。
二皇女元筝绫，自己同父异母的亲妹妹，今年该是多少岁来着？
她不知道。
这些年在朝远和凌阳四处奔走，嘉陵连自己具体多少岁都不清楚，又怎么可能还会记得一个常年被自己安放在深宫之中、几年里都见不上一面的妹妹的年龄？
仿佛嘉陵的反应完全在她意料之中，元筝绫的语气依旧平静：“我十七岁时选定连城骑士，今年刚好是莲埃陪在我身边的第四百年。”
“长姐。”
元筝绫的笑容依旧是那么恬淡、与世无争，“我今年、四百一十七岁了。”
嘉陵哑然。
“容许我再问一个问题吧。在我四百多年的年岁里，长姐和我又见过几次？”
没想到她的问题居然以这种方式进展。
嘉陵想了想，摇了摇头。
元筝绫忽然走向她，鸢凝即刻动身想要阻拦，却被嘉陵抬手挡住。
“八十二次。”
她说话的声音明明很低很轻，却字字击中嘉陵的心脏。
二皇女在她面前站定，嘉陵这时才发现，原来筝绫也并没有外界传的那样和自己相似。
她的脸型要更圆一些，鼻子要矮些，耳垂似乎比自己的略大些……
堂堂朝远大公主，原来也不过是个、连自己亲妹妹的长相都记得不甚清楚的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