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至立秋,众芳失艳,芭蕉新绿,江山换了苍色。
十三阿哥在德州行宫前飞身下马,见晚宴尚未开席,只是将近满座的臣子,舒了口气,将猎物交予属下,转身见二哥——当今的太子爷风采雍容地领着东宫属官走来,便躬身行礼,笑道:“太子哥哥”。
太子快走两步扶住:“十三弟,何必多礼。”
“太子哥哥是储君,君臣之分不可逾越。”
“昨日刚行了秋祭,今日就等不及跑出去打猎了?”太子看向十三阿哥的马队,见有一头山猪,两头花斑豹,两头白熊,二十来只兔子,打趣道:“怎么德州山野这么多兔子吗?十三弟专挑它打。”
十三阿哥爽利地命属下跪呈猎物:“正要敬献皇阿玛和太子哥哥。”
太子朗笑着摆摆手:“十三弟特意把德州小围场里的兔子都猎来了,我又怎么能做那不知趣的人来夺人之美?留着等老四回来吧。”
四阿哥和十三阿哥交情莫逆,宫中无人不知,又这位四阿哥修习佛经,不喜腥儃,唯有兔肉养胃,肯多用上几筷,所以每年秋祭后,狩猎禁忌一开,十三阿哥也不烦别人,亲自猎上数十只,挑好的送到四贝勒府去。
这次康熙皇帝南巡,十三爷就特地带了府中烹制精兔的厨子。
“四哥奉皇阿玛之命巡视黄河,算日子这两日赶不回来,臣弟只是见了野兔顺手猎下”,十三阿哥想起每年立秋后到四贝勒府上赏菊烹兔的乐事,又想到河务艰苦,四哥孤身作战,不由担心,声音也自低落。
太子爷瞧着,心说十三弟到底是刚满十六岁的孩子,喜怒形于色,又太重情义。
“河务积弊,也只有四弟这样的利剑才能斩断疮脓,这是皇阿玛重视河务,也看重四弟的意思。”太子边说边走进明堂,十三阿哥随在身后。
光禄卿奏起雅乐,群臣起身,恭迎太子,山呼千岁,太子已经当了三十年的太子,处理事情老成熟稔,令群臣平身,又面含矜重的笑意走到为首的几位重臣面前,一一寒暄。
上首第一个便是佟国维,佟家自祖上三代随清兵入关,战功赫赫,到康熙朝时门生故吏满天下,坊间戏称“佟半朝”。
佟家女儿均嫁入宫中,极受尊宠,列为贵妃,皇上怜她无子,将德嫔所生的四阿哥抱给她抚养,贵妃爱逾亲生,悉心照料,人人都说就连德嫔待四阿哥的心也比不上。贵妃有丈夫疼宠,养子在膝,本已无憾,可惜体弱多病,在四阿哥十二岁上撒手人寰,皇上悲痛不已,追封为孝懿仁皇后,又将她的妹妹加封为贵妃,如今后位空悬,小佟贵妃代掌后印,统御后宫。
太子向来对掌握实权的佟家礼遇有加,费心地嘘寒问暖一番,见佟国维身后站着一位面生的青年,笑道:“佟中堂,这是你的儿子?”
佟国维唤过来道:“这是犬子隆科多。”
“虎父焉有犬子,令郎仪表堂堂,将来雏凤清于老凤声,犹未可知啊。现下在哪个衙门任职?”
隆科多拱手道:“回禀殿下,臣尚无官职在身。”
“哦?”太子惊讶道:“佟中堂,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令郎大好年华,却不为国效力,不是辜负了抱负和才干?是你这个当父亲的舍不得儿子为国事操劳奔波?南巡回去后,我给他找个差事历练着。”
佟国维仿佛受惊,颤颤巍巍地躬身道:“臣亦有心让他为国分忧,奈何此子才疏,性情又不善与人相处,恐怕到了衙门里办不好事,还牵累了太子的名声,实在不敢劳烦太子。”
这便是婉拒了,以佟家的势力,有心为官,又何须别人帮衬。
太子笑笑,也不以为意,本来就是一句客套话,没指望就此拉拢到佟家的支持,便依旧笑着谈论两句南来的风景,轻轻带过话题。
殿外传来净鞭三响,銮仪卫肃然整队列入,明黄色的华盖倾覆而来,太子、十三阿哥及众人知道皇帝加到,跪地山呼,当今的康熙皇帝年纪刚过半百,须发半灰,精神烁烁,随和道:“南巡在外,不必过于拘礼。”
“昨日祭天的祚肉都分赏给太子、十三阿哥、佟国维、马齐以及山东巡抚——这几日扰了地方上的清静,山东官员也都辛苦了。”
鸿胪寺卿亲自捧着分好的祚肉呈给太子,几人谢恩之后,各自捧着祚肉归座。礼乐扬声,晚宴就算正式开始了,行宫特意训练的梨园子弟唱起《斩白蛇》,丝竹悠扬,优伶衣带款款地舞,气氛骤暖。
十三阿哥端起酒杯向身边的太子爷道:“太子哥哥,我先饮为敬。”就着酒味把祚肉一口吞下,胡乱地上下嚼两口,就咽了下去,眉头都没皱。
太子搓着手指,看看肥腻的生肉迟迟难以下口,苦笑道:“十三弟果然是英雄气概,这祚肉吃了几次还是没练出十三弟的本事来,我看着嘴里都发腻。”
十三笑道:“四哥说,最考验一个人的自制能力了,记得我十二岁时皇阿玛第一次赐我祚肉,四哥把奏折捧到我府上,看着我将它吃下去,若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