葶嫣觉得自己的心好似被七八个铁锤敲击着。
在她的头顶,幽幽传来一道混沌的男声,“嫣嫣,对不起。”
这道声音陌生得近乎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但真切的确为某人在耳边低诉。
陡然间,四肢百骸好似被冰锥贯穿,体内每一条骨头都脱离了骨节的束缚,迅速冷冻成冰,轻轻一触,即可破裂成粉。
身已成灰,心亦无存。
阮葶嫣再看不清对方的脸,泪水成了泥沼,她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为……什么……为什么啊……”
她头脑混沌一片,用尽全身力气挥舞着拳头。
段栖椋一动不动地承受着她的反抗。可这反抗实在太过虚弱,好似丧失了生命力,全靠本能来发泄自己的愤恨。
“小子,把嫣儿还给我,我让你有命回去给你外公带个话!”
空损的声音像是一星火焰,燃起了阮葶嫣的精神。
“空损伯伯,求您带我走!”
她不再执着于对段栖椋的质问,而是掉转了身形,向空损而去。
谁知一只脚尚未踏出半步,又被拦腰捞了回来。
失望、悚然、怨恨……瞬间达到了最高峰。
“啪”的一声,响亮的耳光尖锐地要捅漏洞顶。
阮葶嫣的手掌还停留在空中,眼中是可怖的猩红,“段栖椋,你我从此恩断义绝。若你再不放开我,我便死在你面前!”
段栖椋本可躲避这一记耳光,但他没有躲,不仅如此,他手中的力道猛然加重了几倍。
“不,不放、你走,也不会、让你死。”
“啊——”
阮葶嫣凄厉地喊叫着,一时间失去了理智,疯狂捶打着几乎要将自己融入其身体的男子。
段栖椋结结实实地承受着她的失控,比起身体上的痛,心中的裂口更加巨大。
空损见状,举起手刀,厉声喝道:“敬酒不吃吃罚酒!今日就让我替师弟一家报仇吧!”
随着话音的戛然落地,他的身子猝然腾空,如同鹰隼一般疾冲过去。
瞬间,段栖椋睚眦俱裂,一手仍死死地缚着阮葶嫣的腰,一手猛抬,硬生生接了他一掌。
霎时,手臂断裂的痛楚蔓延至全身。
但他却牙冠紧要,未发出一声呻-吟。
阮葶嫣恨到了极点,狠狠咬上他的肩头。
对于她的“攻击”,他从未躲闪过,这次依旧。
其实他早已预料到他们的结局,但他仍抱着一丝希望,也努力得改变这注定的一切。
然,此时此刻,他终于承认,是他输了。
“嫣嫣……”
他低低地唤着她的名字,脸上竟浮现出了春水般的活力。若他的死能让她痛快,他死又何妨?
从母妃殉葬以来,他便清楚自己执着的并非是生命,而是对见证段氏的堕落和甘氏的衰败的渴望。他是个无情无感的人,世上本无能牵绊他的存在。直到,阮葶嫣的出现。
所渴求之物已然改变!
也许,他生命消亡之时,才是他实现欲求的开始。
脑后掀起一股细密又狠辣的掌风,他没有回头,而是脉脉含情地凝视着怀中的少女。
在人世的最后一面,他是要留给她的。
阮葶嫣望见了空损正在蓄积力量,不觉间,她的咬合也完全松懈了下来。泪水淌进了她的口中,苦涩得让人失去了活着的能力。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时刻,忽的听到洞外一声高喊:“空损,放了王爷,不然的话——”
同时传来数十人沉重又繁复的脚步声。
阮葶嫣骇然大叫:“空损伯伯,不要杀他!”
空损长啸一声,向后一跃,收回了厉掌。
场面陷入了寒潭一般的沉静,同时蕴藏的剑拔弩张的气氛随时能破面而出。
阮葶嫣浑身颤抖着,气息不定,看起来随时都会晕厥。
“归……归黯……”她每吐一个字,便要急喘一下,“不要……伤害……我师父……你们……不要伤害……她们……”
洞外,几十名高大的侍卫站成了一圈,好似一座坚不可摧的监狱,而关押的,则是十惑庵的所有弟子!
洞内,归黯手持一把精巧的小匕首,刀刃正对着十惑庵住持合虚师太的脖子。
萧晦上前一步,抽出腰间佩刀,直指空损,冷声命令道:“空大侠,请放开王爷!”
情势发生了惊天的逆转!
阮葶嫣脸色惨白,“空损伯伯……”
空损磨得后槽牙咯吱作响,“带人走吧。”
萧晦眉头上的结打开了几分,忙道:“老大,快过来!”
段栖椋的眸色好似化不开的墨,深深地摇了摇头。
在场众人皆是面露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