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畅风坊停下。
杏儿一下马,就忍不住捂住鼻子,看到地上坑坑洼洼的泥地,小心地退到帘旁。
“小娘子,您先在马车上等着,奴婢进去便是。”
空气里混杂着浓郁的马粪味,臭气熏天,饶是车内薰了香,也无法将其掩盖。
京中马贵,买马者皆是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极少会有买家亲自上门取马,养马之地浑浊不堪,是以富户们大多派随从亲信来此代领。
然而小娘子却执意要来,饶是旁人如何相劝都无法改变其主意。
要知道,宋菡自老爷遭逢海难后,性子就变得越发的敏感寡言,平素极少出门,只宅在屋里看书绣花,直到上月,自那灯会途中受了一场惊后,突然就转了性子,连这样素来厌恶的地方都愿踏足。
马车内没有应答,就在杏儿以为主子终于要回心转意时,下一秒,一双精美若莲的绣花鞋就精准地踩在了她方才踏过的泥坑中。
杏儿:“QAQ!!!”
向来洁癖的小姐第一步就稳稳踩在了泥坑,而那身漂亮昂贵的留仙裙摆顿时被褐色的泥泞染出一道不太仙气的印子,变得土气古怪起来。
杏儿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小,小,小娘子,都是奴婢不好……”
杏儿哆哆嗦嗦,麻溜地就要跪下,却被一只白皙莹润的的手给扶住。
看着面前笨拙稚嫩地杏儿,宋菡忍不住轻声叹了叹气,露出抹温和的笑,轻声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跟上。”
前世的宋菡敏感又脆弱,就像块尖锐的玻璃,莽撞易怒自以为是,却不知伤害了身边许多爱她的人,反让那些恶人得逞。
宋家上下对性情不定的她表面又惧又怕,私下里厌恶非常,可唯独被她视作蠢货,百般不满的杏儿却不依不饶敌跟在她身旁,即便她后来没落,也仍对她不离不弃。
人心隔肚皮,最可怕的不是那些穷凶极恶之人,往往是身边那些笑里藏刀之辈。重生后的宋菡明白了这点,便不会再让爱护自己的人受伤。
直到那道清秀的身影走远,杏儿才晃过神,小跑着追上她的步伐。
小娘子何时变得这么温柔了?
递了牌子后,主仆二人便被小厮领到大堂等候。
宋菡说明来意,告知他自己来找任掌事付定金取马。
她容貌甚美,小厮很快认出宋菡便是前些日子来此挑选马匹的贵客,那日前来买马的人不少,她在其中明明年纪最轻,却随意一指就挑中了马厩里最优良的马,这般慧眼可谓少见。
不敢怠慢了贵客,叫人备上茶点后,小厮很快就下去通传。
然而待了一刻之久,那任掌事却迟迟未到。
瞧着外头的天色渐黯,杏儿忍不住道:“小娘子,任掌事恐怕今日有事,这天都快黑了,要不先回去罢。”
宋菡抬头望去,发觉天幕比来时暗了不少,上一次便是因为贪玩导致遇上盗匪,虽然不愿空空离开,但也只好道:“走吧。”
两人踏出大堂,长廊两侧已点上灯,在跨门而出的刹那,空中掠过一道极其细微的风声。
宋菡听觉敏锐,骤然抬起手,冲身旁的杏儿比了个手势,示意她别说话,自己则悄悄挪步到隔壁不远的一间屋前。
那任安坐在八仙椅上,捧着的茶还未饮下,房门就被措不及防地推开。
宋菡站在门边,柳眉微扬,似笑非笑道:“等了半天,原来任掌事就在隔壁,可让我好找。”
躲来躲去,未料她竟自己找上门来。
看着那意外出现的少女,任安差点没把茶给喷出来,只惊讶了瞬,很快就恢复常态,换上一副和蔼可亲的笑脸,打算糊弄过去。
“刚忙完,还没来得及告知小娘子,是我的不是,还请小娘子勿怪,眼下天就要黑了,要不小娘子改日再来?”
“不必,此物对我非常重要,我不介意天黑,还请掌事现在就将马给我。”,宋菡懒得与他多费口舌,直言道。
“姑娘莫急,先坐。”
任安笑着将宋菡等人请进屋,然而小姑娘执拗着不肯落座。他还从未见过这般难缠的小娘子,无奈道:“好好好,站着也好。”
“宋小娘子莫急,这马并非我任安故意扣着不给你,实在是因它前日皮下生了小疮,怕惹贵人不快,才将它在这马坊多养些时日,不若这样,待小娘子的马痊愈后,我派人亲自将它送到你府上如何?”
任安故作为难,想着宋菡倒地年轻心软,或许会因此退一步。
岂料这宋菡却是个不肯罢休的主,非但没有借坡下驴,反而不依不饶道:“好啊,那烦请任掌事带我现在去看看这马病得如何,我也好请几个马医前来看看。”
“那等污浊之地,怕污了小娘子的眼,这用药之事还是交给我们罢。”
“掌事真是尽心尽责,不过今日见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