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地又笑了,他道:“那你为什么还乘船在秦淮河上看戏?”
玉生淡淡道:“李先生,你要问那个班子为什么偏要在河上搭台。因为第一次来是我母亲陪着,她是苏州人,她总说苏州人看戏就是在水上。”
李文树道:“我见过你母亲。”
玉生道:“是的,十五年前她还没有离去。”
李文树声低了些,道:“她是如何离去的。”
玉生道:“肺病。”
只是玉生如今总记不得,她母亲是十年前离去的,或是五年前。又或者,她母亲真正卧床了十年,疾病纠缠了许久之后才终于在后来的某一日逝世了。总之玉生在那一日之后穿过许多时日的白,直至今日她忽然望见李文树身上那一件白西服,和他昨天穿的是一样的素白。
“李先生,你的母亲不久前在上海离世了。”
“嗯。”
他竟仍是笑着的,那笑是怅然,或本就是无谓的冷笑。
玉生忽地一怔,又听他注道:“我看了那篇讣告。”
他回过脸来,他面上的神色像是他身后在摇摆中逐渐变得虚无的车帘,又分不清那眉头是皱着的、是高扬的,只是那眼睫低垂着,冰冷地扫过他金黄的肌肤。
接着,李文树仿佛自说道:“那篇讣告登了一个错处——她的称呼,她离婚之后就不该被称作李太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