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是李成笙打来,鸳儿接听起来的。鸳儿回了玉生已出门的消息,电话那旁的李成笙似乎语气懊恼。
他不知骂了谁一句,道:“蠢人!以后公馆的事是第一大事!”
最后,他冷哼一声挂下了电话。
而玉生竟是不知道的,原来上海的人力车也要比南京的快一些。车夫瘦小的身躯穿过流水一般的人,从不停歇,只在迎面将碰上穿军服的两个人时,他才转了身往旁的窄巷中躲进去,巷中有私会的男女、流窜的摊贩、蜷缩的乞者和卖烟的孩子,像是突然从那个繁华天地分出来的另外一角。
玉生的脸躲在了车内,没有再去望一眼。
直至尖锐的嬉笑声刺醒了她,然后她望见的只是两个漂亮的女人,她们将自己的脸涂成仕女图般精致的颜色,眉是黑的、唇是朱红的、眼皮扫过淡淡的一抹金光。她们的头发却是从画纸上跳到了上海最新兴的报刊,那是安华姑妈曾拿给她看过的,一张印了最时髦的美国女人发型的报刊。
那如海浪般放肆翻涌后贴紧头皮的秀发,一个女人留长了,一个女人剪短了。长的那个女人指了指玉生,道:“这是谁?”
细看,在年岁上,她比短的那位女人大一些。
“新面孔。”
短的那位女人回了话。于是不只年岁,那神色、声音都比她年轻了。她的平眉挑了一挑,尖着声,仿佛是唤着玉生道:“太太,下车后请从东门进来。”
而后,玉生望见那辆载着两位女人的汽车便从她所说的东门进去了。
钢铁一样坚硬利刃一般细长的门栏开了锁,栏顶矗立的每一个十字架直指向无边的天际,天际之下实际只是鳞次栉比的楼影,雪白的幢幢楼宇肃静无比。人力车停驻后的不远处,车夫低脸时接过玉生付多了的车费时,背脊正对向那中英文各注明的四个刻字:“外车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