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回家的路上,一群人还处在震撼的余韵中,挑出各种细枝末节来讨论。
公交车停运的早,这个点已经停运了,大家都往一个方向走,一路上吵吵闹闹的,昏黄的路灯都显得格外亮。
将近二十分钟的路,快到三中附近时还剩下几个家稍微远一点的,陈杰书先提议男生和女生一块儿走,自然没有人不同意。
温迟迟在红绿灯口和王思琪道了别,恰好绿灯亮起,她转过身,跟上前方隔着一步距离的李槜——
两个人的家都在家属院,只不过李槜家在更远一点的地方,总之再顺路不过。
但纵使这么顺路,同班、同桌这么久,这是温迟迟第一次和他一块儿走在回家的路上,即使是暑假碰见那次,她因为太过尴尬也是佯装先去了别的地方。
所以挺奇怪的,明明是走了这么多年的回家路,因为身边多了一个人,温迟迟第一次在心中生发出类似陌生这样的情绪。
对司空见惯的东西人们是很难生出多余的感慨的,只有不同常理的才值得在心中反复咀嚼。
中午那场雨实在太大,并不足以被下午的夕阳余晖完全覆盖,凹凸的青石板地面湿漉漉的,温迟迟稍微提快步子,走在李槜身侧落后半步的位置,一抬头余光就能看见他的肩膀。
她想起去年,也是雨季末端,甚至同样差不多的日期,她也是走在这样一条路上,明明好像什么都没变,却又什么都变了。
“你之前,是不是齐刘海来着?”李槜突然侧过脸,开口问她。
“嗯?”原本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温迟迟因为他的声音回神,下意识地发出一个疑问的语音词,迅速的在脑海中对应出他所说的之前是哪个时间段,对应出之后又觉得实在有些难以启齿。
“啊,那个刘海,”温迟迟扯出一个略显尴尬的笑,“那天心血来潮剪的......”
凹凸不齐,几乎是完全的眉上刘海,哪一个形容词拎出来都足够她汗颜的。
果然,李槜笑了笑,点了点:“那你头发长得还挺快。”
温迟迟:“......”
行吧,这么说也没错,毕竟都一年了。
但比起她那个笑容里的尴尬,李槜漫不经心的笑声里明显蕴藏着某种类似揶揄的东西。
不太想继续这个黑历史一样的话题,温迟迟只当没听出来,她把手揣在校服外套里,恰好摸到高川柏表妹送给她的软糖,于是问道:“你们今天打了扑克?”
“也倒不算,”李槜回答得很快,“充其量弱智小游戏吧,就赌谁先不耐烦。”
自己说自己参与玩的是弱智小游戏,也是挺大方的。
温迟迟嘴边的笑变得真心实意:“那看来你耐心还挺好......”
怎么听都像揶揄的人变成了她。
但李槜不知道是听不出来还是不在意,还真就点头认下了:“还行吧......”
“不过温迟迟,”他把单肩背着的书包往上拉了下,又侧头看她,“我教你写数学的时候挺耐心的吧......”
这就差问她怎么看不起他的话,看来刚刚是一下子没听出来。
温迟迟点点头,毫不犹豫地还击:“能看出来啊,我催你交作文的时候就那样子。”
李槜:“......”
“行吧,”他单手短暂举过头顶,做了个简易版的投降动作,“大好的日子就别提伤心事了......”
上次公交车站聊开了之后还真挺像打开了任督二脉,两人现在的交流简直可以用顺通这个词来形容,即使还是只聊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总算不会在有冷场这种局面出现。
李槜莫名其妙又问了她一句:“你今天吃的冰淇淋什么味儿的?”
虽然话题跳转的有点快,但这也没什么不好回答的:“草莓,和你的一样吧?”
温迟迟说的是个问句,但是陈述的口吻,分冰淇淋的时候她听见那个男同学提了一嘴,说是既然两人都不吃西瓜味,他干脆就都给买了草莓。
“这样,”李槜点点头,“不过我的不是草莓,是巧克力的。”
“这样,”温迟迟也说,未免显得太重复,她说完又补了一句,“挺好。”
草莓和巧克力的冰淇淋,确实都挺好吃的。
路再长也有尽头,再走几步就是温迟迟住那栋家属院的入口。
她转身,主动和李槜挥挥手:“那你待会儿回去小心点。”
跟刚才和王思琪告别时候同样一个姿势。
见李槜点点头,她又胡乱挥了挥手,这次语速有些快:“拜拜!”
但已经转过身,正要迈开步子的时候,却又突然听见了李槜喊她名字的声音。
“温迟迟,”他喊住她,“忘了问你,草莓味的怎么样?”
巷子窄,旁边的路灯就显得更亮,李槜的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