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吧。家里闹什么鬼了？”安煦问道。
“小姐，如今家里就我一个人，你以前每两三日都会回家一趟，这阵子怎么总也不回去？”
胖丫气鼓鼓的，腮帮子显得更肥大了。
“最近…我这里有些事，本来也想回去的。”
安煦心说：我才知道还有你这个人。
“小姐，你辞了这个差事，与我回家去吧。”
胖丫翻着一双哭肿的眼四下瞅着，“我瞧这里也没比咱家好多少，你跟着族中三爷抄文书、做账目，所得银钱足够养家糊口，何苦憋在这个宅子？”
安煦苦笑：“你先说说，家里怎么闹鬼了？”
胖丫抓住安煦的手，攥得她生疼。
“小姐，咱家怕是被人做了什么邪法。三四日前，我在菜园里看见几只死家雀，也没在意，谁知道越来越多，还多了死老鼠、死猫。每日大清早看见，别提多晦气了。”
安煦不动声色抽回自己的手。“是不是有淘气孩子恶作剧呢。”
“开始，我也以为是人干的，所以每次见到都大声骂两句。见这些人不收敛，我就想着一晚不睡，非要弄个清楚，是什么玩意儿干这种缺德事儿！于是我就猫在菜园不远的廊下等着，后来…”
胖丫挠挠头，憨憨地笑了。“我实在太困，睡过去一会儿。夜里冷，不久我就冻醒了，看院子里没啥动静，想回屋里拿毯子。我刚起身，就见一个…一个…”
她说着眼泪滚下来，“小姐！一团白乎乎的东西从咱们院门里飘进来，我以为花眼了，揉揉眼睛细看，小姐！那是一件白袍子，空荡荡的，却没有头，那不是鬼是什么！”
安煦拍拍她的肩头，说道：“这是有人装神弄鬼，故意吓你。”
胖丫的头摇得像拨浪鼓。
“我怕得要死，但不都说神鬼怕恶人吗？我就破口大骂了几句‘王八羔子’‘缺爹少娘’‘腌臜烂货’‘脏心烂肺’。结果那个白影还真的不见了。我心中高兴，以为我骂的有用…”
说到此处，胖丫双目圆瞪，仿佛又回到昨天那个恐怖的夜晚，一双馒头似的手紧紧捂住眼睛。
“我一回头，就看到一件空荡荡的白袍，无头无脸，从黑洞洞的领口里…伸出一只…一只冒着青光的手，像鸡爪子一样又枯又瘦！呜呜呜……！”
安煦见她哭得真是伤心，用力拍打着她壮实的后背。闹鬼她自然是不信的，但是此事确实蹊跷。
“后来呢？”
故事要听完。
胖丫止住哭声：“后来我就吓晕了，醒来时天已经大亮，我就赶来找小姐了。”
安煦若有所思点点头。
“小姐！你跟不跟我回去？”胖丫钳住她的手，就像抓着一根救命稻草。
安煦觉得这是个了解卢书仪的好机会，她在她的身体里住了好几天，也该去看看她的家了。
“嗯，我去跟小姐说一声，咱们这就回去。”
方小姐早已听说女师家里来了人，一听安煦要归家几日，她听故事正在上头，自是有几分不舍，但不放她离去不合人情，便叮嘱她处理完家中之事要尽早归来。月儿打发人去告知了老爷，并安排了轿子。
安煦觉得自己坐轿，让胖丫在后跟着，简直是阶级压迫。她于心不忍，就拒绝了轿子，与胖丫一同走回家去了。
安煦第一次有机会好好看看这个城。
上次去琼花观坐在轿中，只是走马观花。
安煦向来认为：不用脚丈量过的土地，那不能叫去过。
出了方宅不远，便是繁华的大街。与现代城市的高楼大厦、豪车遍地不同，别有另一种繁华之象。
店肆鳞次栉比，人群川流不息，叫卖吆喝之声不绝于耳，加之又正值阳春天气，熏风煦暖习习吹来，真是个上好人间。
安煦左顾右看，满眼新奇，将烦心事都忘到了九霄云外。
走在同样的街道，一旁的胖丫愁眉苦脸，一言不发，大概满脑子都是昨夜的无头白鬼。
安煦不认识路，在后跟着胖丫穿过大街，转了几个弯，不多时，来到一条比较僻静的巷子。
“咦？谁来家里了？”胖丫突然说。
安煦往前一看，只见一处宅院的门口停着一匹马，生得彪悍健硕，一身黑色皮毛，如缎子般发亮。
胖丫快走了几步，安煦也加紧脚步跟上她。
“是哪个不长眼的将马停在我家门口了！别以为俺家人少就好欺负！”胖丫边走边骂。
安煦心中暗笑，心想这卢书仪倒是有个蛮厉害的丫头，有她在，吃不了多少亏。
“女夫子，本少爷恭候多时了。”
从门口处闪出一个人来，手拿一把折扇，拇指上一个翡翠绿的扳指甚是扎眼。
不是方少爷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