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法医挂掉电话，又叹了口气，看了江大成两三秒钟，然后又蹲下身把手机放进了江大成的裤子口袋。
随后，张法医站起身，一边摘下手套，一边看着江大成说：
“已联系上死者家属，后续等家属来后商议。”
然后右手抬起又按了按左肩上的执法记录仪，接着就带着另外俩年轻小伙子走到旁边那三人一狗身边去了。
警察们应该是按惯例在了解情况，那大哥也不像录视频时那么文采飞扬了，说话严谨慎重了很多，不过明显感觉得出有点不太尽兴，刘大壮无所事事地趴在大哥脚边上，一会儿看看警察，一会儿看看尸体，一会儿看看尸体旁边的鬼大成。
从整个事情的发生，一直到警察跟江大成媳妇打电话之前，鬼大成都没有难过、遗憾、内疚之类的感觉，反而全是新奇。
最开始懵懵懂懂不知道自己什么情况，然后是能够看见从来没能轻易看见的东西，还能听见很多声音并且看得见声波扩散反射甚至穿透，紧接着还能感受到很多，当时的他像是一团空气，能够感受到穿过他的声音的波纹，也能感受到这团空气中的各式各样事物。
在等待的这两三个小时内，鬼大成基本能够半推理半猜测地解释通很多东西了。
首先就是现在的他是个什么东西，他死了，但是他还存在着，那么他……应该就是个鬼了，或者说魂魄、灵体什么的。不管是什么，就目前情况来说，鬼大成还算满意，尤其是有了胳膊腿啥的，他认为可能是刚开始还没死透，还不能汇聚成身形，随着时间推移，人死透透的，身体再也留不住魂魄的时候，鬼大成就完全脱离并且能够凝成人样了。不过光着身子还少了点家伙事儿有点让人费解并且郁闷。
鬼大成最初能看见事物内部的东西，应该跟他不是个东西有关系，但是自从他有了身形以后，他却可以碰触到这平时看得到的物体了，而且不仅仅是碰触，鬼大成稍一用力还可以穿过它们，如果是脑袋一层一层地去穿过，那便能一层一层地去看。
鬼大成能听见声音应该是跟声波穿过他有关系，他细细地感受过，他是先看见声波一层一层向他涌来，然后在声波穿过他以后才能听得到声音，跟眼睛和耳朵的配合没有本质区别，有区别的地方是，人的肉眼看不到声音荡起的涟漪，而鬼大成可以看见，人接收声波的是耳朵里的鼓膜，而他哪怕是现在已经凝成的手指和脚豆，都能接收得到。
鬼大成看见的还不仅仅是那些，仔细看还能看到空气中的形态各异的颗粒，而那些颗粒，据他的推测应该跟空气里的成分有关系，他到现在都没有嗅觉，飘在空气里却闻不到任何味道，而且空气中那些极其细小的颗粒在他身体里飘进飘出，应该是太小了的原因，鬼大成也没有什么感觉，但是他踩在地面上，脚丫子里的砂石滚动，他还是可以感受得到。
鬼大成之所以猜测空气中那些不同的细小的颗粒跟味道有关系，是因为在警察没来之前，那大哥还眉飞色舞地打着电话的时候，鬼大成看到大哥屁股后头窜出了一股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气体，跟周围有着明显的形态区别，刘大壮扭着脖子闻了一口就转身屁股扭过去用尾巴猛扇，搅得本来还成团成片的那一堆气体零零碎碎。鬼大成默默的记下来，就那种疙疙瘩瘩的小颗粒们，应该是臭的……，得躲远点。
至于鬼大成自己为什么发着微光，他就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儿了，走一步说一步吧。
没过多长时间，江大成家的小白车就开过来了，车开到近前随意停在了路边，随即他媳妇就下了车。鬼大成下意识地冲她挥手，接着就想起没人能看得见他，突然就有些难受，一下就明白了天人永隔是个什么意思。
江大成媳妇慌忙的冲着他走过来，走到还有几步的时候却又将脚步放的很慢。警察同志们应该是早结束了对大哥的询问，记录的本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收了起来，只不过是需要等待死者家属，所以在原地跟那大哥随意地聊天，看到江大成媳妇来了，张法医就带着队伍走了过来。
那大哥按说应该可以自由活动继续遛狗或者回家休息了，可他毫不犹豫地就牵着刘大壮跟在了警察后头。
老干警走到江大成跟前，并没有打扰江大成媳妇愣神，直到江大成媳妇自己缓过劲把视线看向他们，然后才缓缓地开口说道：
“是家属吧，您节哀。”
张法医面对着江大成媳妇询问的眼神，没等她开口问就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还从大成媳妇口中了解了一下江大成的身体状况及基础病家族病史之类问题，又将现场情况及死因推断之类也跟大成媳妇简单说明了一下，提醒江大成媳妇要不要检查一下随身的私人物品什么的。最后让大成媳妇在什么记录上签了几个名字。
江大成媳妇自始至终没有多余动作和过多的话语，就那么平静地做着一切。
张法医做完该做的事情以后，也没再说话。
直到江大成媳妇稳下心神开口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