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赛花会的地点,评比规则,奖品设置等等。
温氏平生最爱这等雅事,主动揽了差使:“我这就去告诉相熟的几位夫人,一道商议着,出一个告示,让养了花的百姓都来参加!”“是了,得先统计好,大约有多少户?咱们心里先有个数,也好预备地方。”
温氏兴冲冲地去了。
几日后,温氏带来的初步回音,便让唐宛微微吃了一惊。“粗粗问了附近相熟的十几家,竞有大半都在自家暖龛、暖棚或向阳窗屉里,种了些东西!"温氏语气带着难掩的兴奋,“除了茉莉、月季,还有养水仙的一一虽开得瘦小,到底见了花。”
“还有在暖棚边角种了凤仙花、紫茉莉的,说是给闺女染指甲、玩儿。”更多的是种了菜,可但凡有点空地儿的,也都顺手丢几颗草花籽,或是移栽几株野菊、蒲公英,竞也都成了活,绿茵茵的十分喜人!温氏估摸着,光是官眷、富户里头,能拿出点像样作品的,三四十户总是有的。
唐宛点了点头,这已比她预想的多。
温氏又道:“我让苏琛拟了个告示,内容便照咱们之前说的,还特地加一句一一′亦欢迎山野自生之卉,但求本色,不论贵贱',今日便安排张贴出去。”唐宛道:“那我让陈管事先去城南空地规划,如今天气暖了,倒便宜许多,设个避风的棚子,简单平整即可,备些长条木台,再准备些竹签、木箱。”两人此刻的想法,三四十户官眷富户,加上或许有些心思活泛的军户、百姓,拢共能有个六七十盆花草,便算极热闹了。空地上摆开,大家看看花、聊耶天,投个签,发些彩头,半日也就散了,算是春日里一桩雅致有趣的消遣。谁料告示贴出去之后,抚北城却以一种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方式,再度热闹起来。
第一日,前往都督府侧门筹备处登记报名的,便有二十余户,多是温氏提及的那些人家。管事还应付得来。
第二日,报名人数增至五十余,开始出现一些穿着干净的商户,以及明显是军中低阶军官家眷模样的妇人。
第三日,侧门外排起了小队。来者身份愈发杂了,有须发花白的老农,挽着袖子的铁匠娘子,甚至还有两个半大孩子,扭扭捏捏地捧着一盆明显是刚从墙角挖来、带着泥土的狗尾巴草,问这个算不算”山野自生之卉”。负责登记的两位文书,望着面前的队伍,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愕。
待到第五日,前来登记或询问的,已需要府中增派两名侍卫暂时维持秩序。名单上的数字,悄然突破了两百。
且不断有新的消息传来:城西军户聚居区,有好几户联合整饬了一个稍大的暖棚,据说里面除了菜,竟还育了不少花苗;东市卖杂货的胡商,声称有从更西边带来的、耐寒的石头花,已在暖盆里发了芽;连城外村落里,都有里正托人递话,问他们村好几户人家在自家炕头窗边用木箱种出了杜鹃花,能不能也送来凑个热闹?
陈管事拿着最新的名录,额角有些见汗,来找唐宛回话时,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夫人,这…报名登记在册的,已有二百三十七户。还有不少只是口头问问,未曾正式记下的。依小的看,真到了那日,只怕三五百盆也打不住。这……这城南的空地,原先预备的木台,怕是远远不够了。”唐宛正在看苏琛送来的、关于利用开春融水修筑一条小型引水渠的规划。闻言,她放下图纸,静默了片刻。
她意识到,事情发展到现在,已经不是一场小范围自娱自乐的赏花小聚,而很可能发展成抚北的又一项全民盛事。
“那就扩大场地。“唐宛果断地回答,“将毗邻的那片荒地也用上,简单平整,能摆下花盆就行。木台不够,便用长条木板搭简易架子,或者干脆在地上铺干净的草席。投票用的竹签、木箱立刻加派人手赶制。通知膳房,那日多备些热茶热水。再让苏大人调拨一队稳妥的衙役,维持秩序,以防人多拥挤。”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明媚却依旧料峭的春光,道:“告诉所有想来的人:地方,管够。花,只管搬来。咱们抚北这头一届′赛花会',不怕热闹,只怕……不够热闹。”
陈管事精神一振,躬身道:“是!我这就去办!”柳娘的芍药,是在赛花会前两天,才从她那个逼仄的药寮里挪出来的。所谓药寮,不过是医馆后墙与邻家高墙之间,一道窄得仅容侧身的缝隙。柳娘从江南带来的芍药根块,前两年种下去,无论怎么小心,总在入冬后就迅速萎黄,留给她一盆僵土。
去岁深秋,她几乎是凭着最后一股心气,央了相熟的泥瓦匠,将那缝隙上方用废木料和浸透桐油的厚毡封顶,两侧砌了土坯,只留朝南一面,蒙了足足三层刷过鱼胶、又韧又透光的绵纸。
缝隙深处,紧挨着医馆煎药房那面温热的火墙。那点地方,小得只够放下一盆花,人进去得侧身。可柳娘就固执地将芍药盆安置在最里面。
整个冬天,她每夜临睡前,必去查看。用指尖试土温,用口鼻呵出的白汽润那紧闭的芽苞,将炉膛里将熄未熄、尚有余温的炭渣小心铲出一些,装入特制的陶罐,放置在花盆附近。
那一点微弱的热力,在这密闭黑暗、弥漫着淡淡药香的狭小空间里,竞也艰难地维持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