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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上!

胡甚盯着谢锡哮看了两眼,手收回来后,重新拿肉给他:“先吃先吃。谢锡哮薄唇抿起,下意识抗拒,但她没管这些,直接压在他唇上往他口中推,匆匆塞过去,忙不迭站起身。

眼见他眼底幽幽的眸光阴沉难明,让她觉得若非是被绑着,好似真的会咬上来。

他和大黄还是不一样,跟她从前喂的那些小羊也不一样。她张了张口,不知该说些什么好,眼见他一点点将她硬塞过去的肉咽下去,她才硬挤出一句:“我走了。”

谢锡哮眼见她匆匆离开,分明人都已出了营帐,可唇瓣舌尖仍似残余那陌生又怪异的滋味。

他稍稍仰起头,喉咙艰难地咽了咽。

很快他的意识便重新昏沉下去,那些不该有的、不合时宜的念头皆就此消散。

或许是因吃了东西,让他的身子发现他还能活下去,原封不动地将他身上每一处的感觉都传达给他,脊背处的痛意来得愈发明显,连想要用昏睡来偷取片刻的逃避都做不到。

他昏昏沉沉,分不清什么时候是彻底清醒,亦分不清白天黑夜,或许是没人知道他还能活几日,这些日子他难得过得安静,没有人来折磨他、劝降他,似都在观望着他还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他唯一能见到的,是拓跋胡甚。

她再次来给他送吃食时,他亦分不清隔了多少日,但他抬头看过去时,还未曾将她指尖的感觉想起来,先看见的是她碗里放着的石勺。她蹲在他身边来喂他,眼底是亮的,拿着勺子挥了挥,冲他挑眉笑道:“你看,我给你磨了个勺子。”

谢锡哮怔怔然盯着她,瞳眸不自觉微颤,视线顺着那丑陋的勺子一点点攀到她面颊上。

她额角那浅淡的伤好得差不多,又换了条更亮的精石额饰戴。或许那令她伤怀的事已经过去,亦或许是她不将心中所想展露在他面前,今日的她眼眶再不似上次那样泛红。

石勺盛汤喂到他唇瓣上,他张口饮下,撑着为数不多的力气对她道了一声多谢。

背上的伤让谢锡哮度日如年,他觉得已煎熬了许久,但好像也就过十日。在第十日的深夜,似有人悄悄潜到他的营帐旁,压低声音唤了一句:“谢将军?”

唤了几声他也不知晓,但他听得出来是乡音。不是拓跋兄妹言词直白的中原话,亦不是草原人磕磕绊绊怪声怪气的语调,而是来自京都的乡音。

他分不清是不是他大限将至才魂归故里,直到他豁然睁开眼,见到映在营帐上的影子时,才终是反应过来,这并非是他生幻。沉寂了一年有余的热血重新鼓动,牵动着他胸膛起伏呼吸更沉,他死死盯着那人影,当即应声:“你是何人?”

外面人似乎有了反应,语气里带着强控制下的激动,当即便向帐帘处走:“谢将军,我一一”

他话还未曾说完,便听得利刃出鞘与刺入血肉的闷响。谢锡哮顿觉周身血液骤然一冷,怒而睁大的双眸在此刻透出难以置信的惊惧,他瞳眸震颤着,死死盯着营帐上映出的人影。那人身子弓起,随着刺入的刀刃拔出,骤然倒地,而后便有好几个壮实的人影显现,说说笑笑地挥动手中弯刀。

谢锡哮大口喘着气,下意识要挣扎,可背上栓住的铁链却生生将他拦住,使得他闷哼一声疼到额角尽是冷汗。

外面的交谈声传进来,是他能听得懂的鲜卑话:“这是潜进来的第几个了?真不白蹲这么久,拿回去交差。”

谢锡哮面上是失了血色的白,刹那的希望还未曾点燃便骤然被扑灭,代价是同族人的死,手起刀落便是一条人命。

脊背的伤因他的挣扎而牵动,痛意偏生拉回他的理智,让他清楚的意识到,此刻不是在梦中,方才的一切皆是真。那几个人没将他放在眼里,甚至连进营帐中挑衅都懒得去做,其中一人拽着丧命之人的腿,使那人尊严全无地被拖拽离开。是朝廷派人来救他们?

今日这个,又是死于他们手的第几个?

谢锡哮脑中嗡鸣,空寂的营帐中是令他想要逃离的可怖安静。他无人可问,无人能言,他挣扎后回应他的除了被他的血浸润的铁链,发出染了粘稠之物后不在清脆的叮当声,便是似要将他剥皮剜骨的痛意。而他再得来消息时,硬生生等到了第二日。似是故意杀鸡儆猴一般,北魏人的闹声离他并不远,他能清楚听到他们笑着说要吃两脚羊,而后便是中原人的哀嚎与斥骂。这于他而言无异是凌迟般的折磨,他恨不得那人换作是他,左右他已成了如今这般模样,也不怕一死,他宁可用他的命来换同族的命。可没人理会他。

他听着外面的声响从吵闹到安静,又重新吵闹起来,他却什么都做不到。直到他听到有脚步声靠近。

他眸带冷光,死死盯着帐帘处。

轮到他了,是吗?

将他放到最后,让他生生听见同族人的死,受尽这攻心的折磨,将他放到最后一个杀,是吗?

谢锡哮眸色锐利,可帐帘被掀开,进来的却是拓跋胡甚。她似被他吓到了一般,脚步顿了一瞬,他瞳眸微动,唇瓣张了张,却只吐出来一声:“拓跋姑娘。”

胡甚看了他一眼,这才端着碗走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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