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王夫妇骤然听闻如此惊天之秘,未必能立刻接受。
而且他的任务是陈绣儿,不能让她对他失望
纪黎宴思忖良久,决定双管齐下。
一方面继续暗中调查纪律言的动向和其背后势力。
另一方面,则要创造机会,让陈绣儿与信王妃多接触。
用血脉亲情潜移默化地建立联结。
这日,纪黎宴向信王妃请安后,并未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
“母妃,近日春光正好,城外护国寺的桃花开得极盛。”
“儿子想带绣儿出去走走,散散心,整日关在府里学规矩也闷得慌。”
“不知母妃可否赏脸,与我们同去?也好让绣儿有机会亲近亲近您。”
信王妃本对陈绣儿仍有芥蒂。
但见儿子主动邀约,语气恳切。
又想到那孩子这些日子学规矩确实刻苦。
虽资质驽钝,态度却极为认真,心便软了几分。
她瞥了一眼儿子期待的眼神,终是点了点头:
“也好,本妃也有些日子没去护国寺上香了。”
“那儿子这就去安排!”
出游那日,天气晴好。
马车里,陈绣儿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她低垂着头,不敢直视信王妃。
信王妃见她这般怯懦,心中微叹,但也没多说什么。
纪黎宴见状,主动挑起话头。
说起京中趣闻,又刻意引导陈绣儿说起乡间野趣。
起初陈绣儿还磕磕巴巴,但提到熟悉的田野溪流和四季农事。
她的眼神渐渐亮了起来。
言语也流畅许多。
“春天的时候,田埂上会有很多荠菜,挖来包饺子可香了”
“夏天夜里,池塘边都是蛙声,听着就觉得凉快”
她小声地描述着,带着一种信王妃从未接触过的鲜活气息。
信王妃生于富贵,长于深闺。
对这些民间琐事颇觉新奇。
听着听着,紧绷的脸色不知不觉缓和了些许。
到了护国寺,纪黎宴更是刻意制造机会。
上完香,他借口要去寻方丈说话,请信王妃带陈绣儿在寺后的桃林逛逛。
桃林深处,落英缤纷。
信王妃走在前面,陈绣儿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
一阵风吹过,枝头桃花簌簌落下,有几瓣调皮地粘在了信王妃的鬓角。
陈绣儿下意识地伸出手,想为她拂去。
手伸到一半又惊觉失礼,僵在半空,脸瞬间涨得通红。
信王妃回过头,看到她这副模样,微微一怔。
随即明白了她的意图。
看着女孩儿那与自己年轻时颇有几分相似的眉眼间满是惶恐,信王妃心中莫名一软。
“无妨,帮本妃弄掉吧。”
陈绣儿受宠若惊。
小心翼翼将那几片花瓣,从信王妃乌黑的发间取下。
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稀世珍宝。
信王妃看着她专注而恭敬的侧脸。
心头那股因儿子婚事而起的郁气,似乎也在这满林桃花中消散了些许。
这孩子,或许并非一无是处。
中午在寺中用斋饭,纪黎宴特意安排了几样清爽的乡野小菜。
陈绣儿见信王妃似乎对一道清炒荠菜多动了几筷。
便鼓起勇气,小声介绍了荠菜的种种吃法和益处。
信王妃听得微微颔首。
回程时,信王妃虽依旧话不多,但眉宇间柔和了许多。
此后,纪黎宴又寻了几次机会。
有时是带陈绣儿去京郊别庄小住,邀请信王妃同往。
有时是“偶得”一些新奇有趣的民间小玩意,让陈绣儿送去给信王妃解闷。
日子一天天过去。
信王府世子要娶一个农女为世子妃的消息,如同在平静的京湖里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了千层浪。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无人不在议论这桩离奇的婚事。
自然,说什么的都有,有感叹世子情深义重的。
但更多的,是讥讽信王府门风败坏,世子纪黎宴色令智昏,不成体统。
这些风言风语,或多或少也传到了信王和信王妃耳中。
信王气得在书房里摔了好几个茶杯,对着心腹长史抱怨:
“逆子!这个逆子!本王的脸都让他丢尽了!”
可每次他怒气冲冲想去教训儿子,都会被信王妃拦下。
“王爷,宴儿他性子执拗。”
“你此刻去责骂他,只会让他更叛逆,更觉得我们不容人。”
信王妃抚着胸口,眉宇间是化不开的忧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
“再说,婚期已定,请柬都发出去了,难道真要悔婚,让全天下看我们信王府的笑话吗?”
“那陈绣儿这些日子观察下来,虽上不得台面,性子倒是纯善,也不是那等狐媚惑主的。”
“或许或许慢慢教,也能教出来。”
信王看着妻子日渐憔悴的面容,想到儿子那日的决绝。
最终也只能化作一声无奈的长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