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睡的人呛咳是自然反应,不意味着他有意识。
可盯着定国公府的人太多了。
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被放大数倍传至街头巷尾。明明陆瑄承病情每况愈下,却有人传说他快醒了。
到午后,宋姝便听说陆瑄承的表妹要来府里住下。
从没听说过这号人,宋姝却洞察到他们的小心思。
虽然不情愿处理这些麻烦事,可定国公不在,她得做主。
幽兰:“世子病得不省人事时,他表妹特意前来解了婚约。如今翻脸倒是快!夫人,我们干脆不让她进府。那日定国公发了这么大脾气,定然对他们也是不满的!”
宋姝摇摇头,“再不满也是有亲缘关系的,从前在宋家看过惺惺作态的场面还少么?切不可因此失了国公爷的信任。”
毕竟这是宋姝如今唯一的仰仗。
“若他们来了,便安置去旁边小院。待明日日头好些,再让公公带他们一起看看世子。”
幽兰没办法地鼓鼓颊,“是,奴婢会仔细照料的。”
只可惜,变数来得很快。猝不及防,来势汹汹。
冷月高悬,院中寂寥萧瑟。
宋姝身影清瘦,似能被一阵风刮倒,衬得她更加势单力薄。
陆瑄承的二姨母比想象中难相处很多。
刚一进门,夹着眼上下扫视她一遍,随后摆出一副长辈架子,开始使唤她。
幽兰看不下去,什么活都抢来做。
可没想到秦家母女没有罢休,当着宋姝的面,提起了秦夏暖与陆瑄承娃娃亲。
说他们幼时便心有灵犀,青梅竹马,走到哪里都被夸赞郎才女貌。
宋姝沉默片刻,语气平静问:“嫁进来前,公公特意告诉过我,您已经主动解除了夏姑娘与世子的婚约。姑娘年轻貌美,能挑选的好儿郎还有很多。”
秦夏暖轻嗤一声,“那是自然,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没有存在感么?”
幽兰皱了皱眉,有些生气。
秦夏暖:“有气也得给本小姐忍着,表哥自小孤僻,身边好友不多,女子中,唯我最了解他。我劝你不要鸠占鹊巢,早日滚回你那见不得光的旮旯里。”
宋姝确认她们今天来就是抢人的。
定国公不在,她们仗着亲戚的名号在府上为所欲为。
推开拦在门前的宋姝,非要在大半夜就进去见世子。
“世子还没醒,尔等勿高声喧哗,扰了院中清静。”
“冲喜进来的小门户,还真当自己是世子夫人了?”秦夏暖眯了眯眼,给身侧两个壮汉侍卫使了个眼色,“今日便让你长长教训!好好看清楚何为尊,何为卑!”
宋姝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他们其中一人按住肩膀,压跪在地上。
膝盖骨重重撞击在石板上,衣料都磨破了。
紧接着,侍卫用尽他的全力,重重在宋姝脸上扇下一左一右两个巴掌。
她本就清瘦,这两下下来,她人都被扇歪了,耳朵嗡鸣作响,眼冒金星。
幽兰大叫:“你们放肆!谁准你们冒犯世子夫人的!!”
李云香就在一旁笑着看,也不拦着自己女儿。叹息一声,仿佛很可怜她,“瞧瞧,瞧瞧。一辈子没被人重视过,好不容易侥幸得了几天好日子,便要挂在嘴边念叨一世了!好笑不好笑?”
“宋姝,我就坦白告诉你。若瑄承醒了,世子夫人的位置只会是夏暖;若他命薄离开了,我可大发慈悲准你殉葬,懂了?”
四下寂静,乌鸦应景地哀鸣两声。宋姝只觉得嘴巴很麻,脸上火辣辣的痛,根本不知自己现在有多狼狈。
这是她嫁进定国公府第一次遇到棘手的麻烦。
夜风吹拂,夏家两位发间的珠钗微动,发出脆响。
宋姝感觉自己听觉出问题了,珠钗竟碰撞出吱呀声。
不曾察觉,房中烛火映出的影子,已经落在琉璃窗前许久。
等院子里的人前后反应过来,陆瑄承的侍卫已弓腰伏身搀他往外走。
一身白衣随风徐动,本该像至纯至净的白玉,此刻却因此衣物主人的神色,添上几分杀戮前的肃杀气。
他的视线先缓缓落在旁边一副主人做派的李云香脸上,她瞬间收起那副凶神恶煞的表情,朝他挤出一个和蔼亲近的笑。
秦夏暖抿着唇,笑得脸颊、眼下卧蚕都微微鼓起,好似十分欣喜幸福的样子。
陆瑄承草草掠过她们,最后定神在被两个壮汉押在地上的女子。
额发垂落几缕,凌乱破碎。
两边脸的红色掌痕蔓延至耳廓,嘴抽肿了,唇破开一个口子,正流着血。
陆瑄承眼眸微黯,至此还未开口说一个字,目光一直停留在宋姝身上。
无论怎么看,她都是绝对弱势。被打了也无力还手,被人羞辱般压在地上跪着。
可她脊梁依旧挺直,望向他的眼中,有惧,有期望,更有几分强压的忍耐。
场面僵持,李云香反应片刻、立马回过神。
推了秦夏暖后腰一下,逼着她往前走了几步,“瑄承,你可算醒了!这些日子你把我们都急坏了,夏暖日日都在哭……”
陆瑄承的注意力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