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第四十章
苏誉翎看着窗外被雨洗得模糊的山影,声音很淡。“毒是我下的。千机之毒，天下至险，稍有不慎，便会断送性命，你定然想问,我为何如此。”
谢栖白并未望向她，只静静看着檐下成串的雨珠，摇头道：“缘由我不在意。我只想问，此毒可有解法？”
“有两种解法。第一种，废去全身武功，服下解药。便可安然无恙。第二种，要三十六根金针封穴，每天逆行心法，重塑被毒蚀坏的经脉，直至八十一日，便可换得新生。”
“听上去有两种解法，实则不然，"她顿了顿，“第二种解法十分凶险，稍有不慎便是气血逆行，经脉尽断，死得无声无息。”雨点突然砸得急，噼里啪啦打在瓦上。
谢栖白终于回头，“他中毒多少天了？”
“四十九日。"苏誉翎看着她的眼睛，“自楚国使臣遇刺那日后，我第一次入他府中,我们便作此决定。”
殿里静下来，只有雨声。
过了好一会儿，谢栖白才出声：“为什么？”苏誉翎没说话。
答案就在那，她们都清楚。
苏誉翎开口：“你可知道，他有一手很漂亮的功夫，经脉逆行，对于他来说不是难事。”
谢栖白低声问：“那他恢复了几成？”
“可以按照时间去算，应该不到五成。“苏誉翎答道，“可你为什么觉得，他会用此法解毒？若用第一种方法……<1
“因为他从来如此。”
谢栖白闭了闭眼。
“我给他下毒，便是不希望他如此。选第一条路，他可以轻而易举的从朝堂全身而退，做他喜欢做的事，和他喜欢的人在一起…”窗外的雨，似乎更冷了。
苏誉翎从袖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瓶，轻轻放在窗沿上。“这是解毒的药。我本答应他，不告诉你这些。但谢大人，"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他这样的人，总以为痛可以一个人忍，路可以一个人走。你若真在意，便别让他总是一个人。”
殿外有脚步声由远及近，踏在水上。
内侍在门外躬身：“谢大人，苏姑娘。靖安侯到了，正在前殿面圣，陛下传二位即刻过去。”
谢栖白与苏誉翎对视一眼。
苏誉翎轻轻颔首，转身向殿外走去，经过谢栖白身边时低声说：“把药收好。”
谢栖白将那只青瓷小瓶拢入袖中，瓷壁冰凉，随后，她抬步跟上。雨幕之中，宫檐连绵。
穿过重重回廊，前殿的灯火在雨雾中晕开一片朦胧的光晕。殿前阶下，雨水汇聚成流，潺潺淌下。
还未进殿，便听见沈弈的声音，带着几分听不出真假的关切：“闻雪此番辛苦，雍都之事……
殿内，沈止澜一身玄氅未解，衣摆还滴着水。他背对殿门而立，身形挺直如松，只是烛光下，侧脸的线条比往日更显苍白。
沈止澜从怀里取出那枚青铜虎符，双手递上。陛下最关心的不是他，而是他手里的兵权，只要他对交还兵权之事有半分迟疑，陛下都会心生忌惮。1
沈弈看着，没接。
殿里静得只剩雨声。
“不急。“沈弈终于开口，语气温和，“这回平乱，你、蒋卿、张卿皆有大功。虎符暂且由你保管，日后京畿防务，还需你多费心。”谢栖白和苏誉翎已经进来。
二人向陛下行礼。
谢栖白垂下眼。
皇帝多疑，此刻不收回兵权，不是信任，是把沈止澜架在火上烤，拿他挡着晋王死后的暗流，也试探各方的动静。
“臣仍是代罪之身，恐怕不……<1
沈止澜不愿再参与这些纷争，此次为陛下行事，已经是最后一次了。沈弈的目光扫过进殿的二人。
他的在谢栖白脸上停了停，又看向苏誉翎，笑了笑，转换了话题：“苏小姐这回帮了朕不少，谢大人也在危急时刻替朕挡开致命一剑，该赏。”苏誉翎行礼，声音清冷：“分内之事，不敢言功。”谢栖白推辞道：“没能发觉刺客本就是臣的失职，着实不敢居功。”沈弈没多说，目光落回沈止澜湿透的肩头：“闻雪，雨大天寒，你从雍都疾驰而来，着实辛苦，快回去换身衣裳，仔细着凉。谢卿，你送他回去，叫太医来看看。"<1
“臣告退。”
三人一同退下。
殿外，雨势未减。
内侍递上油纸伞，谢栖白接过，撑开，与沈止澜并肩走入雨幕。苏誉翎落后半步，静静跟着。
伞遮了雨，遮不住那股湿冷。
沈止澜走得稳，但谢栖白听出他呼吸比平时急，脸色在宫灯底下白得吓人。“你的毒……谢栖白开口。
“没事。“沈止澜截住话，没看她。
谢栖白就不问了。
三人沉默地走着，到岔路，苏誉翎停下：“我先回去。”沈止澜微微颔首。
苏誉翎又看了谢栖白一眼，转身朝另一条路走去，身影很快没入雨夜。就剩他们两个。
沈止澜仍住先前被软禁的殿中，那里偏僻，安静。一路无话，只有雨打伞面的声音。
到院门口，谢栖白收了伞，灯笼的光昏黄地笼下来。她刚要开口，沈止澜上台阶时，极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