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第三十九章
风卷起沈止澜额前几缕散发。
他孤身立于万军阵前,身后是空茫寥落的天地与阴郁的天光,身前是巍峨城门与城楼上密布的弓弩。
八百玄甲,静默如渊,却竞在猎猎风中撑起了千军万马压城欲摧的森然气势。
“殿下如此看得起臣,臣当感殊荣。”
他忽地淡淡一笑,那笑意如薄冰浮于寒潭,未达眼底,便凝成一股杀伐之气:“臣亦奉劝殿下一句,在能杀臣的时候,最好莫要迟疑,即刻动手。”沈止澜素来少言,更鲜有讥诮。
此刻,他声音平稳无波,字字清晰,送上高耸的门楼。楼上,晋王脸色骤然铁青,指尖掐入掌心。晋王环视左右,见兵士眼中已有惶然,人人皆想起沈止澜在战场的修罗之名。他不想让军心动摇,场面失控,猛地挥袖:“给本王放箭!"1顷刻间,箭如雨下。
沈止澜猛一扯缰,战马人立而起,长嘶声中向后退避。箭簇钉入他方才立足之地,尘土飞扬。
晋王目光冰冷,似乎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只要行宫那边传来好消息,沈弈一死,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掌握雍都,到时候与攻破行宫的大军合围,沈止澜必死无疑。箭雨稍歇,烟尘未定。
四下里,只闻旌旗被风疯狂撕扯的扑卷之声。沈止澜轻轻安抚着有些受惊的马儿,神态淡然,丝毫没有八百对上万人的慌张,似乎他才是占据天时地利人和的那一方。双方僵持了一刻钟。
远处尘土滚滚升腾,闷雷般的声响由远及近。黑压压的大军逼近,甲胄的寒光将本就阴沉的天色映得更暗三分。
城楼上,晋王瞳孔骤缩,失声脱口而出,声音已经变了调:“长平军?不可能!”
军阵如潮水般分列。
一骑白马越众而出,直至阵前,与沈止澜并肩。马上青年将领银甲白袍,纤尘不染,面容冷峻如雪峰,眸光扫过城头,正是长平军统帅蒋云深。
“蒋云深!”晋王看清来人,惊怒交加,厉声喝问,“你无兵符,怎敢擅调大军!此乃谋逆!是诛九族的大罪!”
蒋云深并未答话,甚至未曾抬眼看那气急败坏的身影。他只默然自箭囊中抽出一支白羽箭,挽弓搭箭,弓开如满月,蓄势待发。下一瞬,凄厉箭鸣撕裂长空。
那支箭携着千钧之力,并非射向人,流星赶月般掠过晋王身侧,将他身后那面蟠龙旗牢牢钉死在高墙之上。箭尾白羽,犹震颤不止,似在无声嘲弄。城头旗帜不再飘扬,叛军的气势也弱了三分。“晋王殿下,”蒋云深此时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冰冷,“谋逆之人,是你。”
“你……“晋王惊怒交加,冷笑道,“有本事就攻城啊,大不了本王与你们王石俱焚!”
蒋云深蹙眉。
他并不想攻城,若真把晋王逼急了,一把火烧了雍都,不知道有多少人无辜丧命,又有多少百姓流离失所。
一直沉默的沈止澜动了。
无人看清他是如何出手,只见一道乌沉寒光自他掌中惊掠而起,去势竞比蒋云深那一箭更快。
那是一柄断剑,刃口参差,带着斩金断玉的决绝杀意。<1沉重的旗杆与旗帜一同坠落,轰然砸在城墙之上,碎木纷飞。旗倒,军心撼动。
如山崩,如雪溃,再难重拾。
城头叛军眼中最后一点负隅顽抗的火焰,随之彻底熄灭,只剩下面如死灰的茫然与恐惧。<1
“你武功未失?”
晋王身形晃了晃,扶住垛口,指节青白。他猛地回头,双目赤红,犹作困兽之斗。
蒋云深同样疑惑地看向沈止澜。
苏誉翎写信给他,说沈止澜身中奇毒,武功尽失,要他快些抵达雍都,护他周全,可现在看来……
沈止澜开口,声音冷淡:
“我这一手功夫,不比那骑射之术有用?”晋王难以置信的摇头:
“可笑!你们即便夺回雍都,又能如何?本王大军已围困行宫,陛下身边那些禁军能撑几时?待到那时,陛下驾崩,本王登基,你们皆是逆臣!更何况楚昭她隔岸观火,坐收渔利,其心可诛,你们不过是为他人作嫁衣裳!”“行宫?”沈止澜策马缓缓向前踱了几步,抬眼道,“殿下是说,你派去行宫的私兵,楚昭借给你的五千楚军,还是混入行宫的三百死士?”晋王面色骤变。
沈止澜怎么什么都知道,那刺客呢,刺杀陛下一事是否成功?若失败他就毫无胜算了。
沈止澜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诛心:“晋王殿下莫非以为,光凭这些人马,能挡得住张崇义将军亲率的五万长平精锐,与陛下身边从未真正离开的飞影卫?”
“张崇义?”晋王如遭雷击,踉跄一步,脸上血色尽褪,声音颤抖,“他竟也……
沈止澜不再多言,只缓缓自袖中取出一物,高高举起。那是一枚青铜虎符,造型古拙,在阴沉天光下流转着沉黯的光泽。沈止澜竞有虎符!
他不应该是带罪软禁,无旨不得出吗?
楚昭在行宫的连环计,居然完全没有限制住沈止澜的自由,反而给了他掩人耳目离开行宫的机会。
“虎符在此,”沈止澜声音不高,却足以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