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地说了一句:“我只是见不得有人,明明能活,却偏要往死路上走。”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
素白的衣袂在微凉的秋风里,拂过石阶,悄无声息地划过一道无奈的弧度。谢栖白站在原地,她知道,前路艰难。
晋王虽死,朝中暗流未平。楚昭被软禁,楚国的威胁未除。皇帝的心思,更是深不可测。而沈止澜身上的毒,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会落下。可她忽然觉得,没那么冷了。
许是因为知道,这条看不清头的路上,不只她一人踽踽独行。又过了半月,陛下收到了雍都的飞鸽传书。半个时辰后,陛下召见沈止澜,一个时辰后,又召见了禁军统领,随后便传出,圣驾即将启程返回雍都的消息。
启程前夜,沈弈在寝殿召见谢栖白。
殿内只点了几盏宫灯,沈弈未着龙袍,只穿一身常服,坐在临窗的榻上,面前摆着一局残棋。
他示意谢栖白在对面坐下。
“谢卿,陪朕手谈一局。”
谢栖白依言落座,执黑先行。
沈弈棋风稳健,步步为营,谢栖白则灵动机变,偶尔走出奇招,两人默然对弈,殿内只闻清脆的落子声。
棋至中盘。
难分胜负。
“此次晋王叛乱,甚是危急,多亏了众位爱卿,朕才能安心。“沈弈忽然开口,语气十分随意,“回京之后,朕欲重赏功臣。谢卿以为,靖安侯当以何赏赐为宜?"<1
谢栖白执子的手微微一顿。
皇帝这是在试探她,试探她对沈止澜的态度,更是在试探,她是否已经完全站在沈止澜一边。
此时她才想起,她是陛下一手提拔。
不久前,陛下还是她最敬佩的人,沈弈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律法政事更是熟稔于心,对她也是极好的。但得知自己的身世后,她与沈弈之间只能是你死手我活。
谢栖白神色不变,落下一子,声音平静: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不管陛下赏赐什么,沈侯爷都当是感激涕零,更思报效。”
沈弈笑了笑,指尖捻着一枚白玉棋子,却不落下:“朕听闻,这些时日,谢卿常去看望靖安侯?”
来了。
谢栖白抬起眼,直视皇帝,神色坦然:“臣奉旨随驾,协理事务。靖安侯总理行宫防务,与臣时有公务往来,皆是分内之事,不敢怠慢。”“哦?仅是公务?“皇帝看着她,目光深不见底,似能穿透人心。谢栖白起身,跪拜于地,语气恭谨而清晰:“臣蒙陛下信重,身居要职,日夜所思,唯有尽忠职守,报效皇恩,不敢有丝毫私心杂念,更不敢结党营私。此心昭昭,还请陛下明鉴。”殿里静了静。
沈弈看着伏在地上的她,半响,才缓缓道:“起来吧。朕随口一问,爱卿不必如此。”
谢栖白起身,重新落座,掌心却已渗出薄汗。沈弈将手中棋子"啪"地一声落在棋盘一处,瞬间扭转了局部的攻守之势。他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温和:“朕知你忠心。只是谢卿,你要记住,臣子之间,走得太近,未必是好事。尤其,是手握重兵的武将,与常在御前的近臣。”“臣,谨记陛下教诲。”
“嗯。“沈弈似乎满意了,不再纠缠此事,转而道,“明日启程,仪仗护卫之事,靖安侯已经安排妥当。你从旁协助即可。另外,楚昭那边,你替朕去一趟。谢栖白心头一紧:“陛下?”
沈弈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淡淡道:“告诉她,朕可以送她回楚国。但她需答应朕三个条件。”
“敢问陛下,是哪三个条件?”
沈弈放下茶杯,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第一,楚国五年之内,不得犯我边境一寸土地。”“第二,此次借兵助晋王作乱,楚国需割让边境三城,赔偿黄金五十万两,战马五千匹。”
“第三,"皇帝转回头,看向谢栖白,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锐光,“她要交出'千机′之毒的完整毒方,与解方。”
谢栖白呼吸一滞。
沈弈果然知道。
他知道楚昭下了毒,甚至可能……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任由这毒侵蚀下去,变得难以拔除,随后将计就计,让沈止澜中毒也成了棋局里至关重要的一步帝王心术,深不见底,冷酷如冰。
所有人,她,沈止澜,乃至自以为得计的楚昭,都不过是这盘棋局上,他信手拨弄的棋子。
“怎么?“沈弈见她沉默,微微挑眉,“觉得朕的条件有不妥吗?”谢栖白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垂首道:
“臣不敢。陛下圣心独断,必有深意。只是嘉宁县主,未必肯答应。”“她一定会答应的。"沈弈笑了笑,
“因为比起永远留在这里,或是悄无声息地′病故',这是她唯一能体面回到楚国的机会。至于毒方和解方,她若是聪明,就该知道这是她保命的筹码。”“是。臣这便去。”
“去吧。“沈弈挥挥手,重新将目光投回棋盘,仿佛刚才只是吩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胜局已经显现。
谢栖白退出沈弈的寝殿。
夜风一吹,才惊觉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她站在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