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第四十一章
“我们之间,居然还没有扯平吗？”
沈止澜微微蹙眉，似乎在思索。
谢栖白回头看他：轻笑道“你欠我的是命，我欠你的只是人情，想扯平，没那么简单。”
随后,她推门走入雨中,撑开伞，身影很快消失在朦胧的雨幕之后。沈止澜独自坐在昏暗的室内，听着远去的脚步声，许久，缓缓抬手，按住了心囗。
如今毒已无药可解，每一次绞痛都在提醒他余日无多。可方才，当那熟悉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当谢栖白推门而入，一言不发地将药递给他时,他还是恍惚了。
这不是好兆头。
他清楚，自己与谢栖白之间，横亘着太多东西。旧债，立场，还有这具早已被毒侵蚀的身子，以及…同为朝臣，同为男子的身份。他们之间，任何一点不该有的温存，都是危险的火星，落在苍白的命运中，只会将最后那点清醒与体面烧成灰烬。
可偏偏……
那颗只为活着而跳动的心,忽然间，有了别的妄想。接下来的日子。
行宫内外弥漫着一种风暴过后的平静。
风是止了，可人人都屏着息，等着下一场清洗。如今朝臣都见识了龙椅上那位年轻天子的手段，纷纷掂量起自己与自己的主子，究竞能不能斗得过陛下。
晋王谋逆案牵连甚广，雍都城内清洗不断，每日都有官员被下狱抄家，昔日与晋王府交往甚密的官员禁若寒蝉。
沈弈没有回京的意思。
他对沈止澜的倚重越发明显，不仅将行宫防务全权交托于他，更时常召他单独议事，一谈便是数个时辰。<1
虎符，也始终未曾收回。
这一切，谢栖白都冷眼看着。
这些天，沈止澜处理政务，整顿防务，巡视军营，行事雷厉风行，手腕果决，将行宫守得铁桶一般。
只是他越发沉默，脸上总带着倦怠，唇色也淡，唯独一双眼睛，看人时还是亮的。
谢栖白常在御前行走，整理奏章，传达旨意，与沈止澜时常在陛下的书房或大殿相遇。
两人目光交汇，往往只是极短暂的一瞬，便各自移开。但谢栖白总在离开时，将一瓶苏誉翎新配的药，不着痕迹地留在他的手边。沈止澜从不说谢，只是下次见面时，他眼底的血丝或许会淡去些，唇色也不再那么难看。
苏誉翎在太医署深居简出。
她去过一次沈止澜住处，出来时眼眶是红的，谢栖白正巧撞见，千言万语都没有询问出口。
一条死路，一条生路。
一座囚牢，一片自由天地。
沈止澜答应了她会做正确的选择，可在背着她的时候，还是义无反顾的选择了后者
往后时日。
苏誉翎埋头研究"千机"之毒的缓解之法，与谢栖白偶尔在宫中僻静处相遇，也只是微微颔首，并不多话。
谢栖白知道，苏誉翎每隔三日，便会亲自去一趟沈止澜的居所，为他诊脉，调整药方。
陛下滞留行宫已逾三月。
从酷暑，到初秋，从人心惶惶，到所有人都趋于一种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的平静。<1
沈止澜的毒毫无进展。
他过着千篇一律的日子，没有休息，却也不会主动给自己找一堆事情。某日，谢栖白奉旨去太医署取一批新贡的药材名录，正遇苏誉翎从内间出来，手中拿着一页刚写好的药方。
“苏姑娘。“谢栖白点头致意。
苏誉翎将药方递给她：“这是新拟的方子，药材有些罕见，太医院库中未必齐全，需得劳烦谢大人着人寻访。”
谢栖白接过，扫了一眼，心中微沉。
上面几味主药，皆是解毒固本的珍品，更有两味，她只在前朝孤本医书中见过记载，据说早已绝迹。
“这方子……”
“治标不治本。"苏誉翎直言不讳，清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能尽力延缓毒性侵蚀心心脉的速度，减轻发作时的痛苦。要根除’千机，没有办法的，除……“除非什么？“谢栖白追问
“除非去问问楚昭，"苏誉翎沉默片刻，道，“若是能够知晓毒理与解方，或许还有一丝机会，但我估计她也不会有这种东西。千机来自南疆，这毒不应该出自她手，她应当也是被人利用了。那么，背后之人，对闻雪恨得入骨。”谢栖白思索片刻：“我去问问她。”
苏誉翎看着她，忽然道：“谢大人不必如此，陛下说过，楚昭牵扯谋逆大案，谁私自去见，就以同罪论处。其实这一切都是闻雪自己的选择，你为他做这些，未必值得。”
谢栖白抬眸，迎上苏誉翎的目光，平静地问：“苏姑娘当初为他解毒，冒险施针，之后又日日住在太医署，以身试药劳心劳力，又是否想过值不值得？”苏誉翎怔了怔，随即移开视线，望向院里早开的桂树，低声道：“我与他相识这么多年，总是他迁就我，我却从未真正为他做些什么。这一次，算我还他很小的一份情。”
谢栖白轻声问：“如今苏姑娘依然留在这里，研究这或许无解之毒的解方，又是为了还什么？”
苏誉翎没有回答。
许久，她才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