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第四十三章
沈止澜任由她抓着,没有挣脱。
夜风拂过,扬起他未束的发丝,掠过他瘦削的颌线。他垂眸,看着谢栖白紧紧抓着自己手腕的手,那手指纤细,却用力到指节发白。半响,沈止澜极轻地叹了一口气,瞬间消散在风里。“谢栖白,"他叫她的名字,“这条命,能撑到几时,便算几时。至于苏誉翎,她会比你更早释怀的。”
“我做不到。“谢栖白松开手,退后一步。她定定看着沈止澜,眼圈有些发红。
她害怕,怕那毒真的无解,怕苏誉翎救不了他,怕陛下终究会选择最有利的那条路,怕这偌大朝堂,转眼就吞没了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怕自己明明看见了,却什么也做不了。
“你做得到。“沈止澜开口,“你的根基在陛下那里,这是你安身立命的根本。不要因为任何人动摇,包括我。”
“毒发的时候……“她听到自己声音发干,“很难熬么?”沈止澜怔住,摇了摇头。
他看着眼前人倔强的眼睛,看着她微微颤抖的唇,看着她明明单薄却挺得笔直的背脊。
那就是极难熬了。
谢栖白想起在北境,他命悬一线,也是这样子,无论什么事都是淡淡的,却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苏誉翎说,毒入心脉之前,还有三个月。”“嗯。”
她忽然道:“我会想办法。”
沈止澜抬眼:“什么办法?”
“南疆。"谢栖白迎上他的目光,“毒从南疆来,解铃还须系铃人。沈止澜,你不是会认命的人。”
“谢栖白,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她一字一顿,清晰无比,“我说,我要你活着,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为什么?"他问。
谢栖白怔住。
为什么?
因为他是靖安侯,国之柱石。因为北境需要他,朝局需要他。因为她日后想拉拢他,还是因为……
“因为你是沈止澜。“她最终说道,“这个天下可以有很多把刀,很多枚棋子,但沈止澜只有一个。这个理由够不够?”沈止澜想说些什么,喉头却哽住了。
胸腔深处,那早已麻木冰冷的地方,似乎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钝钝地疼。
最终,他只是抬手,将外袍取下,轻轻披在了谢栖白肩上。带着体温和淡淡药草气息的外袍,瞬间驱散夜的寒意。
“夜深了,露重。"他移开了视线,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回去吧。明日还要启程。”
谢栖白抓紧了那件犹带余温的外袍,深深看了他一眼。随后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小院。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夜色里。
沈止澜独自站在院中,许久未动。
直到心口那熟悉的绞痛又一次隐隐袭来,他才抬手,用力按住了胸膛。另一只手中,还攥着那张写满毒方的纸。
他回到房内,缓缓展开。
就着昏暗的灯光,再次看向那些陌生的药名。指尖轻轻抚过纸张,最终停在末尾"千机"两个字上。
千机,千机。
千般算计,万种心机。
终究,都抵不过这夜色深寒,抵不过那一声带着些许哽咽的“我做不到”。他闭上眼,将纸张慢慢揉碎在掌心。
再睁眼时,眸中只剩下深潭寒水般的沉静。认命?他也从未想过。
他原以为,谢栖白是陛下身边最锋利的一把刀,永远向着皇权所指的方向。可她偏偏来了,说了那些几乎称得上天真的话,做了看似最不划算的决定。明日,便要回京了。
沈止澜抬眼望向窗外。
秋风萧瑟,卷着残叶打着旋儿落下。这重重宫阙,滔滔权势,何处是生路?他不知道。
但他清楚,他必须活下去。<1
为了北境的安稳,为了陛下的棋局,也为了那个不顾一切想要他活下去的人。
谢栖白穿过沉寂的宫道。
她心底那份寒意却越来越重。沈止澜说得对,今夜的一切,或许早被尽收眼底。行宫里尽是眼线,他们的每一句对答,此刻可能已化作寥寥数语,呈在了御案之上。
她该如何应对?
如实回禀楚昭之言,这是本分。可若陛下问起与沈止澜的交谈呢?全盘托出是蠢,刻意隐瞒是欺君。
寝殿到了,当值的内侍躬身:“谢大人,陛下尚未安寝,吩咐您来了直接进去。”
殿内灯火通明。
沈弈披着常服,墨发未束,正靠在榻上看折子,姿态慵懒,可抬眼望来时,那目光依旧锐利。
“参见陛下。”
“免了。"沈弈放下奏折,“楚昭怎么说?”谢栖白垂首,将楚昭的话,连同那份毒方,一字不易地复述出来。楚昭敢说,便是算准了这些话必须上达天听。
沈弈听完,神色未动:“她说,朕不在乎闻雪的死活?”“县主哀恸过度,言辞难免偏激,陛下明鉴。”“偏激?"沈弈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入眼底,“朕看她倒是清醒得很。她说得没错,朕在乎的,是疆土安稳,是朝局平衡。他活着,有用,便活着。若死了,于大局更有利,那便死了。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