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第四十二章
别院坐落在行宫东侧，安静得仿佛与世隔绝。夜巡的禁军步履沉沉，门口还有严阵以待的守卫，若无陛下准许，谁也无法越雷池半步。
见到谢栖白时，守卫们对视一眼,面色犹豫。谢栖白追问之下，才支支吾吾说了实情，本该戒备森严的殿内，不久前居然进了人。<1
谢栖白心道不好。
不会是沈止澜吧？
陛下曾下旨，谁去见楚昭就以同罪论处，她看门口守卫这样子，沈止澜此行定然不是名正言顺。
他这人看似恭谨守礼，实际上胆子比谁都大，这种不计后果的事，他能做得出来。
院内只零星点着几盏风灯，光线昏暗，将摇曳的树影投在青石地上，四下寂静，唯有草间秋虫时断时续的鸣叫。
正屋的门虚掩着。
谢栖白推门进去时，楚昭正临窗而立，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楚昭只穿着素色的中衣，外面罩着一件薄薄的天青锦缎披风，衣带未系，任由夜风灌满两袖,身形单薄。闻得了推门的声响,她才徐徐转过身来。两月不见，楚昭瘦了许多，昔日娇艳明媚的脸庞，此刻是失去血色的苍白，唯有一双眼睛，依旧带着身为贵女的不甘与傲气。而她身后，沈止澜默然伫立。
他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中衣，外袍随意披在肩上，墨发未束，几缕散在苍白的颊边。看得出，他来得很匆忙。
“谢大人。"楚昭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并无阶下囚的颓唐，“深夜到访，是陛下有何旨意，还是谢大人自己有话要问？”谢栖白没有理会楚昭，目光径直投向沈止澜，问道：“沈侯爷为何在此？”“是我请哥哥来的。"楚昭朝她轻轻一笑，那笑意里带着几分挑衅，“"哥哥终究放心不下我。”
她手腕上缠着干净的白布，地上散落着几片碎瓷，隐约可见擦拭后淡褐色的血迹。
寻死觅活吗？
谢栖白只觉得幼稚，但这招对沈止澜十分有效，毕竟是血脉相连的妹妹，他不会忍心看着楚昭寻死。
谢栖白开口：“我与县主有话要谈，还请沈侯爷回避。”沈止澜退了出去。
房门关上，谢栖白将沈弈的条件原封不动地转述。楚昭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直到听到千机二字时，眼睫才轻轻颤了一下。
“陛下…他果然知道。"楚昭低低笑了一声，带着几分自嘲的意味，“我还以为，我做得足够隐秘。原来，从未逃出他的眼睛。”“楚昭，"谢栖白看着她，“千机之毒，究竞从何而来？解方，又在哪里？”楚昭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桌边，就着昏黄的灯光，给自己倒了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慢慢饮尽，才道：
“毒，是我从一个南疆巫师手中得来的。他说此毒无色无味，中毒之初与风寒无异，但会日渐侵蚀心脉，若无解药，最多一年，必死无疑。"<1“解方呢？”
“没有解方。“楚昭放下茶杯，抬眼看向谢栖白，目光十分复杂，“那巫师说，此毒配制需用南疆十三种奇花异草，解药也需对应配制，缺一不可。他给了我毒，却不肯给解方，说是师门规矩，毒可予人，解方绝不外传，也曾告诫我下毒后不要后悔。”
“你好狠的心。”
“千机虽然没有解方，但这毒可以解啊。“楚昭惨笑，“只要他肯放弃武功，就与正常人无碍，可享天年。苏誉翎愿意帮我，应当也是有此期待吧。如果我赢了，我们可以一同回到楚国，过普普通通的日子。”谢栖白只觉得她们不可理喻。
她们都不了解沈止澜，所以才会造就如今的局面。“如今看来，是我太天真了。“楚昭顿了顿，嘴角扯出了一个惨淡的笑：“陛下让我交解毒方，不过是个说辞。他根本不在乎沈止澜是死是活，他在乎的，是借此拿捏我，拿捏我母亲，拿捏楚国，更要拿捏你，谢大人。”谢栖白心头一沉：“什么意思？”
“谢大人还不明白吗？“楚昭走近两步，压低声音，字字清晰，“他早知我下毒，却放任至今。他握着哥哥的命，也是握住了你的软肋。他要你亲眼看着希望一点点熄灭，要你清楚，哥哥的生与死，只在他一念之间。他要你永远记得，是谁主宰着这一切，而你，该忠于谁，该畏惧谁。”夜风从窗隙钻入，灯焰猛地一跳。
一股寒意自谢栖白脊背缓缓爬升，她相信楚昭说的都是真的，只有败给沈弈的人，才会知晓沈弈的恐怖。
晋王，楚昭，沈止澜，还有她。
没有一个人是真正的赢家。
沈弈的心思，深到如此地步。
他要的不仅是疆土与赔款，他还要彻底碾碎任何可能脱离他掌控的情感。他要谢栖白在忠君与私情间备受折磨，要沈止澜在毒发与效忠间艰难喘息。最终，所有人都只能牢牢依附于他，仰他鼻息。“毒方，我可以写给你。“楚昭走回桌边，铺开纸笔，“但我能写给你的，也只是当初那巫师告知的毒药成分与制法。至于解方，我是真的不知道。或许那巫师本人，也未必有真正的解方。千机在南疆，本就是近乎无解之毒。”楚昭提笔，笔尖悬在纸上片刻，终于落下。字迹有些虚浮，却写得极为认真，写完后，她轻轻吹干墨迹，将纸递给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