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能奠定不世根基。此战若胜,届时,陛下再行仁政,休养生息,方能令万民归心。“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臣不通军事,但知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靖安侯用兵如神,虽不愿请命,但也不愿大渝有难,百姓受苦…”沈弈看向沈止澜:“靖安侯,谢大人对你,可真是寄予厚望。甚至不惜,以千古帝业′相劝于朕。”
沈止澜依旧推拒:
“陛下,请容臣思索几日。”
沈弈也不逼他。
他对沈止澜十分了解,沈止澜的心太软,牵挂太多,总有办法让他听话领命。1〕
沈弈的目光落在谢栖白身上:“谢卿今日一番话,令朕茅塞顿开。献策有功,朕记下了。西境战事一起,朝中事务必然繁多,诸位爱卿还需多多为朕分忧。”
“臣分内之事。"谢栖白低头应道。
她知道,从此刻起,她真正成了皇帝手中那把刀。而沈止澜,则被她,亲手推向了生死未卜的西境战场。
沈弈似乎满意了,挥挥手:“军情紧急,靖安侯与陈阁老且去准备吧。谢卿,你留一下。”
沈止澜与陈尚书躬身退出。
经过谢栖白身边时,沈止澜的脚步一滞,却没有停留,也没有转头,大步离开了御书房。
“爱卿可知,朕为何独留你?“沈弈走下御阶,缓步来到谢栖白面前。“臣不知,还请陛下明示。”
沈弈看着眼前低眉顺目的女子,忽然轻笑一声:“你今日所言,甚合朕意。但,朕很好奇,是什么让爱卿忽然如此锐意进取?"<1
他俯身,压低声音,带着一丝玩味
“是因为担心心靖安侯在京中功高震主,锋芒太盛,想将他支开?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谢栖白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沈弈果然疑心极重,他并不完全相信她的立场转变,但也无妨,因为她此番转变,并非全然为了沈止澜。
章云幕拿沈止澜要挟她。
殊不知,她其实也想向上爬,掌握无上权力,谋取复国之机,沈止澜或许只是一个借口,是她野心的挡箭牌。<1
“陛下明鉴。“她抬起头,脸上露出野心,“陛下有雄才大略,臣也想搏一个青史留名。”
“至于靖安侯,”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他确是国之利器,然利器,需用在开疆拓土之上,方显其值。留在京中,徒惹纷议,于陛下,于大渝,皆无益处。”
沈弈静静地看了她许久。
终于,他意味深长地道:“朕喜欢聪明的人,但若让朕发现,你的聪明用错了地方……"话中的深意不言而喻。
“臣谨记陛下教诲。"谢栖白深深一礼。
“去吧。西境战事,朕会让你参与枢机议定,好好为朕分忧。“沈弈转身,不再看她。
“臣告退。”
退出御书房。
深夜的凉风一吹,谢栖白才惊觉内衫已被冷汗湿透,她一步步走下汉白玉台阶。
宫道漫长,前方一片黑暗。
就在她即将走出宫门时,一个身影从阴影中走出,拦在了她的前方。玄色披风,身姿挺拔如松。
是本该早已离去的沈止澜。
他站在那里,沉默地看着她。
宫灯之下,他的眸色深沉如夜,里面翻涌着谢栖白看不懂的情绪,有震惊,有失望,有质问。
“为什么?"他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谢栖白停下脚步,隔着几步远的距离与他相望。冷风穿过宫阙,扬起她的发丝和衣袂,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坚定的站在他的对立面。
“侯爷在问什么?下官今日只是陈述己见,为陛下,为大渝谋算而已。“她的声音平静无波。
“是吗?“沈止澜向前一步,逼近她,“将我推向战场,用十五万大军的性命,用国家动荡,去赌陛下的千古帝业,你的青云之路,这就是你的谋算?”谢栖白的心像被狠狠揪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她不能退缩,她必须把他推远,推到安全的地方,哪怕那是腥风血雨,他并不喜欢的战场。1“人都是会变的,沈侯爷。"她微微扬起下巴,“先前,我觉得侯爷能助我青云直上,可侯爷一次又一次触怒陛下,我不得不重新为自己寻一座靠山。至于你她稍稍停顿,一字一句,清晰而残忍:“陛下有雄心,你有能力,为何不助陛下成就大业?留在京城,在这诡谲朝堂中消磨志气,浪费你这身本事。还是说,侯爷其实并无必胜的把握,或者说,不愿为陛下效力?”这话已是诛心。
沈止澜死死地盯着她,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人。良久,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自嘲:“谢大人深谋远虑,一心为君为国,今日领教了。”
他后退一步,仿佛眼前是什么令人厌恶的东西。他不再看她,转身,大步离去,再未回头。谢栖白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酸楚。
她知道哪怕今日不愿,明日不愿,只要陛下坚持,沈止澜总会领旨出征,就像去岁北征羯兰。
她敛尽眸中所有湿意,也转过身,朝着与沈止澜相反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入夜色。
对不起,沈止澜。
她在心心里无声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