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第四十五章
谢栖白的心一沉。
西境烽火,竞在她与章云幕密谈的当夜燃起,是巧合,还是他口中那乱局的开端?
她面上未动,目光轻轻掠过沈止澜。
他一身墨色常服立在灯下,并未看她,只望着御案上摊开的军报。“燕人背信弃义,可恨至极。“陈阁老率先开口,“依臣之见,燕国数月前攻打楚国,如今看来皆是障眼法,实则与楚国暗通款曲,等待大渝内乱,一举攻渝。沈弈的目光在沈止澜与谢栖白之间缓缓扫过。最终落在谢栖白脸上,喜怒不辨,开口问到:“谢卿素来多谋,对此有何看法?”
“臣资历尚浅,不敢妄言。”
“但说无妨。”
谢栖白袖中的手微蜷。
她知道,陛下这是试探,也是逼迫。她不禁想起章云幕的话,她要做那把点破陛下野心的刀。
她抬眸,声音清晰:“陛下,燕国猖狂,此时若只驰援固守,示敌以弱,恐四方皆生轻慢之心。”
“哦?“沈弈笑问,“谢卿是觉得,此战应该打?”谢栖白的态度倒是令他意外,他本以为谢栖白与沈止澜如此交好,耳濡目染也会沾上些许妇人之仁。
“臣以为,当以雷霆之势反击,非但要收复失地,更要打出大渝的威仪,方能震慑诸邦。"<1
御书房内寂静了一瞬。
陈尚书愕然望向她,似乎没想到这位在朝中如鱼得水的谢大人,一开口便是如此强硬的主战之言。
“不可。”沈止澜出声制止。
他不知谢栖白何出此言,分明在行宫,谢栖白看到满山血流成河时,也会怔忡伤神,若渝国与燕国开战,死的人只会更多。“靖安侯不必如此心急,等谢卿说完。“沈弈眼底掠过一丝审视,“谢卿主战?可你知道,国库不丰,民生待养。”
“陛下,"谢栖白继续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诸国相交,弱肉强食本是常理。唯有一场大胜,才能换来真正的太平。此时隐忍,非仁政,实为养虎为患。”
沈止澜此时也看穿了沈弈的心思。
如今是陛下想要出兵,谢栖白不过给陛下一个下旨的理由,她今日所言,或许并非她的本意。
沈止澜再劝:“陛下,燕国是因晋王之乱发兵。而今我朝安稳,燕国不可能继续进犯,此时猛攻不过是为了退兵和谈时多些筹码,何必派遣大军,大动于戈,劳民伤财。”
“今日寻诸位爱卿来,不过闲谈罢了,做不得数。军政大事,还是得早朝与众卿共议才是。”
“不过朕倒是觉得,谢大人所言有些道理。“沈弈并不正面回答沈止澜的顾虑,“陈阁老,你是国之柱石,你以为,此战该如何打?又该由谁挂帅?”陈阁老看了谢栖白一眼。
如今朝中缺乏将才,陛下如此问,那期待的答案只会有一个,那就是靖安侯沈止澜。
“回陛下,燕人犯境,自当迎击。西境地险,易守难攻,燕军骤得三城,立足未稳,正是反击之机。臣以为,靖安侯骁勇善战,必复失地,扬我国威。”陈阁老没有评价谢栖白的激进言论,但"扬我国威"四字,却巧妙地将自己置于谢栖白的观点之中。
陈阁老看向谢栖白,那是他幼女的血脉。
这些年轻人何其相似,一腔热血,希望成就一番青史留名的事业,他记得兵部中今科榜眼陆甫文也是如此。
主战,不一定对,但陛下想战,那只能战。虽然此时站队很不明智,但他这把老骨头,陛下不可能派他上战场,至于其余几位将军,究竟谁会被派去西境,那就不好说了。1沈止澜终于抬起眼。
他先看了一眼御座上的帝王,随后,扫过谢栖白苍白的侧脸。那一眼很短,却让谢栖白觉得被刺了一下。
沈弈问:“靖安侯,你觉得如何?”
沈止澜道:"臣,不愿。”
没有任何理由,只是两个字,不愿。
沈弈盯着他。
良久,忽然笑了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无妨,那朕便派其余将军,我大渝又不是没人了。”
“燕国此次有备而来,二十万大军非同小可。陈阁老觉得若战需多少人马,多少时日?”
陈阁老略一沉吟:“精兵十万,三月之内,必复失地。若欲重创燕军主力,使其十年不敢东顾,则需至少十五万兵马,半年之期,且粮草军械需充足无虞。”
“十五万。“沈弈目光幽深,“几乎是朝中大半兵力了,粮草军械朝廷可否支撑?”
陈阁老额头见汗,连忙计算,最终硬着头皮道:“若举国调配,压缩其他用度,或可支撑半年。然则,若战事迁延,或他处有变,恐力有不速逮……“他没敢明说,但如今天下五分,鹘蚌相争渔翁得利。“也就是说,有风险。“沈弈把问题抛向谢栖白,“谢卿,你觉得,这险,该不该冒?"<1
谢栖白感受到沈止澜的目光又一次投向自己。她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将把沈止澜彻底推向风口浪尖,也斩断自己与他之间最后的温情可能。
她上前一步。
微微闭目,复又睁开,里面只剩下一片决然。“陛下欲成千古帝业,焉能无险?唯有险中求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