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第四十八章
太液池畔烛影摇曳。
数十张长案前,精心打扮的小姐们倩影绰绰,她们面上笑意盈盈,互相恭维寒暄,心中计较的却是,如何在这宫宴里一举夺魁。苏誉翎的位置不偏不倚,在沈弈目光所及之处。她垂眸理着案上琐碎的材料,轻轻拿起,又轻轻放下,姿态优雅从容。可谢栖白看得分明。
苏誉翎在剪金箔时,故意剪坏了一片牡丹花瓣。调颜料时,将本该清雅的月白色调得灰浊。
她做得十分巧妙,可以说恰到好处。
若不是有心人细细观察,只会觉得苏家小姐今夜状态不佳,或是本就才艺平平。
那些倒是无妨,但她作了一幅不合时宜的画。本应是中秋满月,她却只画了一弯残月,孤悬于枯枝之上,月下隐约有个人影,衣袂飘举,似要乘风归去。
谢栖白的心一跳。
离得远,瞧不真切,可她晓得苏誉翎画的是沈止澜,她怎么敢,难道不怕陛下发现后震怒吗?
沈弈目光扫过满殿女子,可每一次停留,最终都会落回苏誉翎身上,唇角勾起一丝弧度。
他知道她在敷行。
可他不在乎。
他身为皇帝,要什么没有?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盏完美的宫灯,而是作灯的人。只要苏誉翎在这宫宴中,在他眼前,为他提一次笔,就够了。
十年了,自十三岁那年,在宫中初见,沈弈便知道,苏誉翎将会是他的太子妃。
可她不愿。
她心有所属。
越是得不到的,越是成为他心中的执念。
苏誉翎放着太子妃的尊荣不要,非要去等一个永远等不到的人,那天他便要让她入这宫墙,永生永世锁在他身边。
谢栖白看向沈止澜的方向。
从苏誉翎开始制灯起,沈止澜便没再说过话。他只是坐着,背脊挺得笔直,目光落在虚空某处,似乎在发呆。
“时辰到。“礼部尚书扬声道。
宫娥们上前,捧起各色宫灯,依次悬挂在回廊下。数十盏宫灯在夜风中摇曳,有的玲珑剔透,有的精巧别致,有的素绢作底,题着诗句。
独独苏誉翎那一盏,样式最普通。
席上隐隐传来几声低笑。
几位精心准备的小姐交换着眼神,唇角皆是掩不住的轻蔑,什么京城第一才女,不过如此。
沈弈起身,缓步踱至廊下。
他走得很慢,一盏一盏灯看过去,偶尔驻足,赞一句“巧思”或"妙笔”。那些被赞到的小姐不禁脸红谢陛下夸赞。
她们的父亲兄弟也在席间露了笑意,向左右拱手,应承下同僚一句句“恭熹”。
终于,沈弈停在了苏誉翎的灯前。
殿中霎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屏息等着,等着陛下开口夸赞,哪怕这灯做得再差,只要陛下愿意,它也会是今晚的魁首。
他静静看着那盏灯,看了很久。
烛火在他眼底明明灭灭,最后,很轻地笑了一声,侧首道:“谢爱卿。”谢栖白起身:“臣在。"陛下又把难题抛给她了。“你素来眼光独到。"沈弈的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温和,“朕想听听,你觉得这盏灯如何?"<1
问题轻飘飘落下。
谢栖白感觉到无数目光向她聚拢而来,沈止澜的,苏誉翎的,陈阁老的,蒋云深的……
她缓步上前,在宫灯前站定。
烛光透过素绢灯面,她看得很仔细。
“回陛下,"她终于开口,声音清朗,“臣觉得,此灯乍看平平,实则暗藏巧思。”
沈弈眉梢微动:"哦?”
“寻常宫灯追求繁复精巧,苏小姐却反其道而行。“谢栖白指着灯面,“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诸位请看,苏小姐故意将桂枝画得低垂,似在等天外飘来的那缕香。”
“还有这月。“她顿了顿,指尖移向那轮残月,“寻常人绘月,必求圆满无缺。可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今年中秋,边关战事正紧,月虽圆,人未圆,这一轮残月,十分应景,恰到好处。”她声音不疾不徐,将那些失误全数化为匠心。每一处都有理有据,丝毫不牵强,足以见得她卓群的口才,难怪陛下会喜欢。
殿中众人面面相觑,再看向那灯时,眼神都变了。经过谢栖白这么一番话,众人细细品味,原来不是技艺不精,而是境界太高,寻常人看不透。<1
沈止澜抬眼看她。
谢栖白哪怕是宫宴上,依旧要替陛下点明前线战事,还真是忠心不二。苏誉翎立在席间,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她看着谢栖白从容对答的身影,知道她今日必定会给自己解围,昨日的话,谢栖白还是听进去了。虽然回京后,大家都说谢栖白变了,但她还是愿意相信她定有苦衷。
沈弈静静听着,唇角的笑意淡了些。
他猜到了谢栖白还会有下文,而后面那话,定然不是他想要听的。“陛下,臣以为,制灯如作诗。苏小姐此灯,胜在有意境,有留白,有不圆满处方见真性情。只是……
谢栖白抬起眼,看向陛下,“此灯意境过于孤高清冷,不似贺佳节,若选为魁首,恐与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