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第四十九章
夜深了。
宫人们将宫灯小心取下，唯有苏誉翎那盏，被内侍捧在怀里，匆匆送往陛下寝殿。
苏誉翎随着梁公公走过宫道，一路到了撷芳阁。1那是御花园深处一处僻静水榭，深夜宫中，不会有第二个人找到此处。沈弈要单独见她。
她也想知道,沈弈这么些年，究竞如何想她。撷芳阁内，只点了一盏孤灯。
沈弈已换了常服，一身玄色锦袍，负手立在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苏誉翎走进来，依礼下拜：“臣女参见陛下。”沈弈没回头，声音听不出情绪：“你父亲前日递了折子，说旧疾复发，想回江南祖地静养。”
“父亲确有宿疾，陛下体恤，是苏家的福分。”“福分？"沈弈低低笑了。
他终于转过身，一步步走到苏誉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朕给的福分，你苏家，还有你，似乎总看不上。”
他弯下腰，指尖捏住苏誉翎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烛光下,她苍白的脸,倔强的眸子，无一不深深刺痛沈弈眼。“看着朕。"沈弈命令道，“誉翎，你告诉朕，那盏灯，你画的究竟是谁？”苏誉翎被迫迎视着他眼中的偏执。
她闭了闭眼，复又睁开，眼里一片清明：“陛下心中既有答案，又何必再问臣女？”
“朕要听你亲口说！"沈弈猛地松开手，“沈止澜？你就那么喜欢他？不惜在朕的眼皮底下，用这种小把戏寄托相思！”“你可知道，你十岁那年，朕在御花园第一次见到你。你在雪地里折梅花，朕叫住你，你回头冲朕笑，说′太子哥哥，这花送你’。从那天起，朕就认定，你只能是朕的。”
苏誉翎脸色煞白。
她想起来了，那时她还小，对谁都笑，哪里知道那随手一送，竟成了今日的囚笼。<1
“可你呢？“沈弈眼中满是疯狂，“你的眼睛后来就只看着沈止澜了，他有什么好？朕才是天子，朕能给你天下女子都仰望的一切，可你看不上。”“陛下能给臣女一切，"苏誉翎的声音很轻，惨笑道，“唯独给不了臣女想要的。”
“好，很好。“沈弈冷笑，“你先前答应朕入宫，可心却依旧在沈止澜身上。沈止澜不是你的指望吗？朕很快就会让他知道，什么是君命难违，什么是，痴心妄想。”
沈弈直起身，恢复了帝王的冷峻。
“燕国犯境，边关告急，朕会给他一个机会，一个让他自愿为你，选择的机会。”
苏誉翎浑身冰冷。
要么沈止澜出征燕国，生死由命。要么，她苏誉翎即刻入宫，沦为禁锢于高墙内的玩物。
“你回去吧。“沈弈背过身，不再看她，“好好想想，是愿意看着沈止澜为你马革裹尸，还是愿意入宫来，求朕对他网开一面。”宫外。
“沈侯爷留步。”
谢栖白叫住了沈止澜。
沈止澜脚步微顿，并未回头，只侧过半张脸。“谢大人，今日不早了，我有些乏。况且宫禁之地，非议事之所，若无要事，便先告辞了。”
谢栖白几步上前，拦在他身前。
她白衣翩飞，眉目在宫灯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晰，眼中是少见的急切。“沈止澜！"她这次省去了敬称，直呼其名，“你今日既然来了，为何一言不发，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她入宫吗？”
沈止澜终于转过身。
他比谢栖白高出些许，此刻垂眸看她，带着些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谢栖白，"他缓缓开口，苏小姐之事，是陛下与苏家家事，更是我的私事，与你何干？”
“与我何干？"谢栖白气极反笑，胸膛微微起伏，“你我争论出征燕国利弊，是国事。我主战，你主和，政见相左，我无话可说。可如今，陛下以此相挟，难道仅仅是私事吗？”
沈止澜看向她。
她也曾见过边关白骨，也曾听过将士埋魂的哭声，究竞为何要执意主战。“谢大人高居庙堂，长袖善舞，最擅揣摩圣心，自然觉得出征燕国是建功立业的好机会。可此时远征，胜算几何？代价多大？你慷慨陈词时，心里盘算的，究竟是大渝国运，还是你自己的锦绣前程？”谢栖白看向他。
沈止澜说得没错，但她不需要考虑大渝国运，相反，她想要大渝内乱。不过，他们二人都很是矛盾。
沈止澜最是忠心，哪怕陛下没有用苏小姐要挟，仅仅是陛下想战，沈止澜也会挂帅领兵。他信任从小相伴长大的陛下会是明君，而他也愿意替陛下承担一切骂名。<1
而她自己，看似忠心，实则不然。
谢栖白往前两步，声音压低：
“出征燕国，是陛下为你设下的局。你即便胜了，陛下也会用苏小姐牵制你。你若败了，便是埋骨边关。”
“谢大人，我如何选，与你无关。“沈止澜面色平静，“只是我奉劝你一句，战场凶险，刀剑无眼，谢大人一介文官，还是不要去做监军了。”“若我偏要去呢？“谢栖白不受他威胁。
“当然可以。“沈止澜看向她，“不知谢大人可还记得，钟尧将军的下场。”沈止澜说完，便上了回府的马车。
他不想再见到眼前这个人，这个明知和他道不同不相为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