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第六十二章
周云裳踏入室内时,身上带着一阵香气。
那双含情目在屋内轻轻一转,便落在谢栖白脸上,随即眼波流转,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怯与倾慕。
她都自降身份做妾了,应当没有哪个男人会无视她。“谢大人,"她盈盈一拜,嗓音勾人心魂,“云裳奉家父之命前来照料大人起居,还望大人不嫌弃。”
竞来得如此快。
谢栖白暗暗思忖,周永昌应当是早有对她用美人计的打算,否则不可能这么快就把人送来。
谢栖白面上蒙着白绦,看不清神情,只淡淡道:“本官习惯清静,身边有阿萦一人已足够,实在不敢委屈周小姐。"<1这话说得客气,却能听出拒绝之意。
她知道沈止澜应当就在外面。
若他不在,谢栖白还有心思和周云裳周旋一二,可如今一想到这一切都在沈止澜的注视下,她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周云裳丝毫不气馁,反而上前几步。
她已走到谢栖白身侧,纤纤玉手搭在谢栖白肩上:“大人,云裳为您按按肩膀可好?家父有偏头疼的旧疾,云裳学过些推拿手法”她的指尖微凉,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柔柔的触感。谢栖白身体微微一僵,随即不着痕迹地避开:“周小姐有心,但不必了。”周云裳又自顾自拿起桌上茶壶,为谢栖白添茶:“家父说了,能服侍谢大人是云裳的福分。大人初来鄞州,许多事情不熟悉,有云裳在,也可为大人分忧。”
她俯身倒茶时,外衫不经意滑落半截,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这副模样,任哪个正常男子见了,怕都要心生怜惜。
可惜谢栖白此时什么都看不见,她也并非男子,就算周云裳用尽浑身解数,恐怕也难如愿。
“周小姐,请自重。"她语气平淡,“天色已晚,请回吧。”周云裳微微怔住。
这般直白的逐客令,寻常女子早已掩面而退。可她只是轻轻咬了咬唇,眼中闪过一丝委屈,声音越发柔弱:
“大人可是嫌弃云裳?云裳虽出身小门小户,不及京城贵女们知书达理,却也读过些诗书,懂得进退分寸。大人若是不喜,云裳便在偏房伺候,绝不敢打扰大人清静。”
她对自己的容貌一向自信,往日在家中,便是那些来拜访父亲的官员,见了她也会多看几眼,眼中难掩惊艳。可眼前这人,竞像是真的不为所动。不,这不合理。
周云裳眼中闪过一丝不甘。男人她见得多了,哪有真的不好美色的?不过是装模作样罢了。<1
她自顾自在房中走动,薄纱飘动,带起一阵香风:“家父常说,大人是国之栋梁,日夜操劳,身边正需个知冷知热的人照料…话音未落,她脚下一软,似乎被什么绊到,惊呼一声,整个人竞向谢栖白怀中倒去。
谢栖白虽看不见,依旧敏锐地闻声侧身避开。周云裳装作惊慌,眼看要撞到桌角,谢栖白依旧冷眼旁观,想知道这个姑娘究竟能做到何种地步。
周云裳最终还是没忍心让自己磕在桌子上。她所有手段都用上了,谢栖白却没有如她所料的意乱情迷,她声音不禁带上了哭腔:
“大人,您若送我回去,父亲定会责罚我办事不力。求大人垂怜,哪怕让我在您身边做个端茶送水的婢女也可以。”她边说边靠近,身上香气愈发浓郁。
谢栖白微微蹙眉,正要抽身,却听到门外传来了阿萦的声音:“大人,药煎好了。”
阿萦端着药碗进来。
她抬眼便看见周云裳衣衫半褪,香肩裸露,莹白的肌肤裸露在空气中,正以极其暖昧的姿态靠近谢栖白。而谢栖白端坐不动,神色如常,仿佛眼前不是活色生香的美人,提不起半点兴趣。
周云裳惊醒,急忙拉好衣衫,面红耳赤地退到一旁,低着头不敢看人,眼角却瞥向谢栖白。
阿萦知道应该怎么做。
她开口,语气客气却疏离:“周小姐,您的房间已收拾妥当,我找人带您过去。”
周云裳看向谢栖白。
见对方已经转身面向窗外,心知今夜已无机会,只得柔声道:“那云裳先行告退,大人早些歇息。”
跟着阿萦走出房间时,她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烛光下,谢栖白的背影挺直如松,蒙着白绦的侧脸线条柔和,透着一股难以亲近的清冷。
这个人,到底是真的不近女色,还是……
周云裳心中疑窦丛生。
待她离去,阿萦关上门。
“大人,周家行事未免太过急切。"阿萦从袖中取出一支细香,在烛火上点燃,“周小姐身上用的香,名为′醉兰',是青楼女子惯用来撩拨客人的东西。”清苦的松木香渐渐取代了那甜腻的味道。
谢栖白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得皱了皱眉。随后,她取下蒙眼的白绦,露出一双清冽的眼眸。“她父亲将她送来,本就不只是为监视我这么简单。你明日派人暗中查查她的底细,周家千金怎会如此自降身份。将她看紧了,她应当是知道我失明。”窗外,夜色如墨。
沈止澜立在屋檐的阴影中,迟迟没有离开。他看着周云裳衣衫不整地从房中出来,低着头跌跌撞撞地朝偏房跑去,不禁皱了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