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周云裳踏入那间屋子起，他就在这了。
说不清为何要留下，或许是想看谢栖白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美人计，或许是别的什么。
谢栖白眼睛不方便，屋中烛火昏暗。
透过窗纸，沈止澜看到两个离得很近的身影，纠缠在一起，尤其是当周云裳的手搭上谢栖白肩头时，他的心一跳。
随后，他看见了谢栖白略显僵硬的侧身。
那不是一个男子，面对美人投怀送抱时会有的反应，至少，不该是近乎本能的闪避。<1
如果谢栖白真是女了……
那她是如何瞒过层层选拔入朝为官的？如何在这步步惊心的朝堂上立足？又是如何骗过所有人的眼睛，包括陛下？
更让他不理解的是，自己为何会在意。
为何看到周云裳靠近谢栖白时，他会忧心。为何想到谢栖白可能纳妾，他会心生排斥。为何此刻站在这里，像一个窥探者，却移不开脚步。或许是因为同朝为官，本就该互相照应。
或许是因为那夜深山共患难，生出几分亲近之情。又或许是因为那个荒唐至极的猜测，让他对谢栖白的一切都格外在意。他犹豫再三，也没有选择进去。
屋里有′醉兰'的气息，他的确是不方便进去。次日清晨，谢栖白刚用过早膳，阿萦便带来消息。“大人，查到了。"阿萦开口，“周云裳并非周永昌亲生女儿，是五年前从扬州买来的瘦马，精心调教后认作义女。周永昌用这手段笼络过不少官员。”谢栖白端茶的手一顿。
难怪那身段柔若无骨，眼波流转间尽是风情，一颦一笑拿捏得恰到好处，多一分则艳俗，少一分则寡淡，全然不似闺阁女子能有的姿态。<1阿萦有些忧虑：“可要寻个由头把那姑娘送走？”谢栖白摇了摇头。
若急于把周永昌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线送走，反而是打草惊蛇，不如把她留在身边，或许能为她所用，替她传些她想透露出去的消息。门外来报，沈侯爷求见。
自然无人敢拦，就算谢栖白说不见，下人们也是要把沈止澜请进来的。沈止澜一改往日束发模样，鸦青长发被拢成马尾，发尾如瀑垂至腰间，额前碎发也仔细理过，露出剑眉星目。
可惜谢栖白看不到。
谢栖白听到沈止澜进门，语气玩味。
“沈侯爷真是好兴致，昨夜不睡，来听我的墙角，可听到什么感兴趣的事情？”
最近，她私下里都是对沈止澜直呼其名，只有在阴阳怪气的时候才会换上敬称，倒让沈止澜有些不习惯。
沈止澜在谢栖白对面坐下。
他抬眼，目光落在谢栖白的脸上，轻笑道：“谢大人似乎也不曾安寝，看来周小姐的到来，让谢大人颇为困扰。”
“困扰谈不上，"谢栖白淡淡道，“不及…话说到一半，周云裳没有敲门便走了进来，二人的目光齐齐转向她。周云裳思来想去一整夜，最终得出结论：
谢大人还是会为她倾心的，只不过昨日她身上熏了′醉兰，谢大人不喜欢被女人算计，才对她那么冷漠。日后她不再搞这些小动作，真心换真心，应当还有机会。<1
谢栖白看到沈止澜微变的脸色，不禁觉得有趣。她朝周云裳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周云裳喜不自胜，款款走到谢栖白身侧，谢栖白轻轻揽过她的纤腰，让她虚虚坐在自己腿上。“周小姐温柔体贴，善解人意，本官甚是喜爱。”谢栖白故意将"喜爱”二字说得十分暖昧，目光促狭，时不时扫过沈止澜。周云裳依偎在谢栖白肩侧：“大人平日案牍劳形，云裳看了心疼，若能常伴左右，红袖添香，便是云裳的福分了。”“哦？“谢栖白仿佛被取悦，低笑一声，端起手边的茶盏，递到周云裳唇边，“那便尝尝这茶，可合你心意？”
谢栖白做这些时，仿佛真是沉溺温柔乡的风流客。她亲昵地抬手抚了抚周云裳的鬓发，可端着茶盏的手稳如磐石，揽着她腰肢的手更像是钳制，不让她真的贴上来。
周云裳就着谢栖白的手抿了一口，眼波流转，不忘朝沈止澜投去若有似无的一瞥。
她要是能听到这二位大人的秘密，必定是大功一件，因此她分明看出了谢栖白是故意演戏，依旧陪着她演下去。
谢栖白在此时开口：“沈侯爷有什么想对我说的便说吧，云裳又不是外人，不用避讳。”
她眼盲一事，以及今日她与沈止澜的见面，谢栖白都准备让周云裳汇报给周永昌，放长线才能钓大鱼。
在周永昌眼里，英雄难过美人关，若想让他放松警惕，最容易的办法就是将计就计，装出沉溺于温柔乡的样子。
二人都是聪明人，心照不宣。
可沈止澜看谢栖白的目光依旧有些奇怪，他总觉得谢栖白身上这个女人格外刺眼。
沈止澜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谢栖白的脸上，那白绦下的轮廓清瘦，线条似乎过于精致了些。视线下移，落在脖颈处，那里被衣领遮得严实，但依稀可见喉结的弧度很浅，很平。
沈止澜心头一动。
沈止澜开口：“谢大人近些时日有何打算。”谢栖白漫不经心心地答：“百姓当街哭诉，我身为官员不能不管，萧家有些余